楚易从张前进那借来的这部车,是绿色小吉普。
小程进杜家喝茶休息去,一群孩子摸着吉普车的引擎盖啧啧称奇。
楚易笑道:“哪是我的车,我能坐得起这种车?厂里同事开车这一路送我们来。”
杜建设羡慕说道:“这车可是领导坐的吧,你小子可以啊,弄了个大场面还开了吉普车回来。靠!真得劲啊。”
杜建设绕着吉普车转了好几圈,满脸的羡慕,他做梦都想坐这种小车体验一下什么感觉。
楚易笑道:“咱们技术科能坐破货车一块装箱运货就不错了,这吉普车也就难得借用一把。”
老嘎斯那破车坐得真叫颠屁股,开听着嘎吱响。
别的不说,张前进够讲义气,弄了辆小吉普来,一路上坐得轻快,唠嗑两嘴子的功夫就到了。
杜父提着汾酒走出来,往嘴里塞了颗去壳的花生,调侃道:“陈主任,您瞧瞧,我女婿可比我儿子有出息多了,现在厂里技术科做,还能正儿八经坐小车,细粮票,定量都比咱们乡镇的分厂要多。哎呀,这方向盘摸一把真好,给个县长我也不换。”
杜父喝得醉醺醺,已经畅想上他手握方向盘做个司机的好日子。
妇联办陈主任笑他:“刚还瞧不上你女婿,现在就夸比儿子还好了?要你儿子面皮往哪搁。”
杜建设大大咧咧调侃:“妹夫比我强,我打心眼里高兴呐!这妹夫可不会用酒瓶咋我头,也不会砸的我半夜进医院缝针。”
杜父拖下棉胶鞋就要打他:“脸皮厚实的很!托关系给你介绍工作去食品厂,嫌活多钱少,就给劳资撂挑子不干辞职。你小子没羞没臊,还得意上了!”
杜建设围着桌子逃,杜父抄鞋底追着打,把一群人逗得哈哈大笑。
裴芳芳倚在墙角,脸色阴沉。
什么叫这个妹夫?
杜鹃明明是她哥的女人!
她心里咒骂杜鹃:黑心烂肺的女人!天杀的臭不要脸,换亲给裴光彪,还嫁给楚易!
杜鹃感受到不善意的目光,转头一看,裴芳芳凶狠带着嫉妒,满脸淬毒瞪着她,吓得她浑身打了个冷颤,颤栗的几乎站不稳身子。
杜建设还在和楚易唠嗑:“要不我也去单位学开车,咱也当个司机,妹夫帮我弄个门路呗。要不然我去食品厂做学徒工,又脏又累还没油水,要是我能开上车,咱老杜家也是翻身喽。
这年头亲戚就是这样。
楚易身份管用,能给亲戚托关系弄上门路,就能被亲戚笑脸相待。就和后世走亲访友一般。体制内的女婿去老丈人家,总能被笑脸相迎,码农女婿去老丈人家,赚的钱和老丈人家有什么关系?赚的再多亲戚也沾不到一点光,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陈主任对楚易说道:“小楚啊,裴光彪心狠手辣的很,你这趟来杜家要是叫裴光彪知道,怕是他会记恨在心,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裴家人小心眼,爱记仇,妇联都知道。
楚易谢过陈主任好意,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爽快说道:“您放一百个心!裴光彪有什么事只管找上我!和杜家没一分钱关系。”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裴光彪要找人撒气,就进厂找他。
妇联陈主任笑眯眯对楚易比了个大拇指:“小伙子,你看着年纪小,但心里通透还有担当,真叫人心服口服。要不是你结婚早,我都想把我侄女介绍过来。”
楚易接话说道:“我就是一个小工人,陈主任侄女眼光好的很,哪里瞧得上我。”
陈主任哈哈笑道:“她眼神不好才瞧不上你,能跟你是福气。”
杜母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儿,她女婿怎么还被人惦记上了?
陈主任故意这么说,走之前狠狠给了杜母一眼,话里有话说道:“也亏杜鹃命好,福气大,要不然摊上你们这娘家她进了裴家也贼窝,真是被害了一辈子了。”
杜母被骂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接不上话。
裴芳芳被所有人冷落,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角落。
她突然觉得她变成一个笑话,所有人爆发的议论,都凉冰冰浇在她身上。
她看着浓眉大眼的楚易,性格还爽朗会来事儿。
她忍不住想起在她过去少女怀春的青春岁月,梦中未来的丈夫就该是楚易这般,身材高大,俊朗帅气,走到哪人群都会夸一句“男帅女美,太般配”。
裴芳芳哀怨地看看杜建设,再比较人群中扎眼的楚易,心中痛惜,也对换亲的哥哥裴光彪心怀怨恨。怎么她偏偏进了杜家这个火坑?
楚易在杜家吃了两天流水席。
这年代家家户户都清贫,办六十大寿这样的喜事提前一年就准备好,养了一头猪,到了寿星寿辰那天,杀猪宰鸡,买好食材,请烧大席的师傅办上风光体面的流水席。
杜母除了给钱,还拿了两条毛巾和烟,给掌勺的秦师傅。另外把零嘴蜜饯分给一块来帮忙备菜的姑嫂妇女们。
席面上的茶,都是普通的砖茶。酒席就是汤汤水水,有硬菜杀猪菜,还有三个热菜两个凉菜,都是白菜萝卜豆腐的那些菜,再放几片肉。
酒席风光大办,村里来了十桌人,都是血脉连着血脉的亲戚。他们也不会空手来,多是提着些烟酒,和贺礼。
小程回去要开车,没法喝酒。
楚易拉着杜鹃坐在主桌,陪老太太说话。
吃席坐哪桌也很有讲究。一般主桌是东家和寿星坐,还有些大老爷们儿,喝酒敬酒起来嘴里不带把门的,吃的菜也不多,光顾着喝酒说话。
女人那桌都是姑嫂婆子和新媳妇。姑嫂婆子那手快的没话说,硬菜刚落在桌上,她们哗啦啦地往盘子里夹菜,吃不完的带回去给孩子接着吃,桌上硬菜很快消失一空。
小年轻那几桌都是半大小子,和青壮年,吃起菜来叫一个风卷残云。杀猪菜刚端上来,刚闻见香味儿,那小年轻的筷子全都支棱起来,菜刚落桌上,就被哄抢一空。
大白馍馍刚落桌,小年轻掰开馍馍,就连大肘子空盘里的酱也没放过,蘸酱吃馍馍,盘底就和被舔过似的干净,能反光。
孩子王杜勤力聪明的很,这小子鸡贼,他本来跟着他娘坐在婆子那桌,吃了半天碗里还是空空的,眼睛左瞄右瞄,最后盯上楚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