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房玄龄、高士廉,还有那位代替尚书管理户部的侍郎——崔敦礼,三人正跪在地上。
就在刚才,李世民把“深井抗旱、三十里粥棚”的宏伟蓝图讲了一遍。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陛下”
房玄龄苦着一张脸,把那个看烂了的户部账本往前推了推:
“陛下的法子,乃是救民水火的大仁政。臣等臣等万死也支持。”
“可是,陛下啊”
房玄龄摊开双手,无奈得像是要哭出来:
“户部现在,真的没钱了啊!”
“别说打一万口井,就是打一百口井的精铁钱都拿不出!这救灾的粮食臣就是把户部衙门的柱子拆了卖,也凑不齐三十里的粥棚啊!”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如水。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的听到“没钱”这两个字时,那种无力感还是让他感到窒息。
朕的子民在受苦!朕有法子救他们!
可朕被这阿堵物给难住了?
“朕知道国库空虚。”
李世民目光转向那个一直低着头、穿着朴素官服的户部侍郎崔敦礼。
崔家,博陵崔氏,五姓七望里的顶级豪门。
“崔爱卿。”
李世民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压迫,
“朕听说你们世家大族,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如今国难当头,你看能不能?”
这就是明示了。
只要崔敦礼能带个头,稍微捐点,其他世家或许也能跟进,这几万贯的急难或许就解了。
然而,崔敦礼的表现,堪称影帝级别。
“陛下啊!冤枉啊!”
崔敦礼把头磕得邦邦响,甚至还硬生生挤出了几滴浑浊的老泪:
“臣臣虽然出身崔氏,但也就是个旁支!家里早就没什么产业了!”
“这几年,为了维持家里的开销,臣连祖传的几亩薄田都卖了臣家里的小妾都遣散了三个臣现在每日也是喝稀粥度日啊!”
“臣若是能拿出钱来,哪怕是一贯钱!臣也愿意捐给灾民!可臣真的也是揭不开锅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在袖子里偷偷冷笑。
捐钱?做梦呢?
李二啊李二,这大旱就是天罚。我们世家正好趁着这时候低价兼并土地、高价卖粮。谁会傻到给你出钱搞什么深井?你越乱,我们才越赚!
房玄龄和高士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大家都知道这帮世家在哭穷,在撒谎。
可是没证据啊。
你总不能因为他是崔家人,就直接冲进他家里去抢吧?
那是暴君!是亡国之道!
李世民看着崔敦礼那张“我好穷、我好惨”的脸,气得拳头都硬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真的没钱?”
李世民咬着牙问。
“陛下明鉴!臣清贫如洗啊!”崔敦礼声泪俱下。
“好好个清贫如洗。”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了那种“明知对方在把你当傻子耍,你却无可奈何”的憋屈。
就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刻。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还没来得及看的大数据推送。
“手机神物啊”
李世民心里默念,
“你既然刚才都震动了,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帮老东西靠不住?”
“那你能不能告诉朕谁有钱?”
他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挡,悄悄拿出手机。
【网友支招:去抄家啊!五姓七望虽然硬,但可以先拿几个贪官开刀!】
【关联词条(点击即达):崔敦礼的钱都藏哪了?】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崔敦礼?
贪官?!
朕这个看似最清廉、哭得最惨的户部侍郎,竟然是榜上有名的贪官?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颤抖着点进了那个词条。
没有废话。
页面直接跳转到了一个图文并茂的“历史揭秘贴”,字字句句,如同一记记耳光,抽在了李世民(和崔敦礼)的脸上:
《震惊!这个唐朝最大的影帝!名为清流,实为巨贪!》
【据记载,崔敦礼表面节俭,实际上利用户部职权,通过虚报损耗、倒卖库粮,贪污巨万!】
【藏匿地点大揭秘:他不在钱庄存钱(怕查),而是在自家后院那口早已不用的枯井旁边!】
【细节:他在枯井旁的大柳树下,埋了一块用来压咸菜的大青石板。青石板下是个深达三丈的地窖。】
【地窖内存款:铜钱约八万贯(许多已发霉穿绳),金叶子三千两!】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
八万贯!三千两金子!
这哪里是清贫如洗?这简直是富可敌国!这比现在的国库都要富!
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发誓自己家里揭不开锅的崔敦礼。
李世民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极其残忍、又极其愉悦的笑容。
他把手机轻轻收回怀里。
然后。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了台阶之下,走到了崔敦礼的面前。
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帝王压迫感,让崔敦礼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崔爱卿。”
李世民弯下腰,用一种仿佛是在唠家常,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语调,轻轻问道:
“你说你为了省钱,连小妾都遣散了?”
“是是啊陛下”
崔敦礼有些结巴,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能不能麻烦爱卿给朕解释一下”
李世民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崔敦礼的肩膀,每拍一下,崔敦礼就哆嗦一下:
“那你家后院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面”
“那块专门用来压大缸腌咸菜的大青石板是怎么回事啊?”
“!!”
崔敦礼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心跳骤停。
大大柳树?青石板?咸菜缸?
这可是他家里最隐秘、只有他一个人深夜才会去查看的地方!
这连鬼神都不知道的细节,皇帝怎么知道的?!
李世民很满意他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更甚,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戏谑:
“朕听说,那石板底下好像挺热闹的?”
“不仅有个三丈深的大地窖”
李世民凑到他耳边,像魔鬼一样低语:
“里面还睡着八万贯发了霉的铜钱”
“还有那三千片金光闪闪的金叶子”
“崔爱卿,这么多钱埋在土里,你就不怕它们长毛吗?你怎么不拿出来晒晒呢?”
“啊——!!”
一声惨叫,从崔敦礼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不是人的声音,那是被雷劈了的野兽的哀嚎。
他两眼一翻,浑身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接瘫软成了一滩烂泥,身下的地板上迅速洇开了一滩散发着骚味的液体。
吓尿了。
是真的吓尿了。
这哪里是皇帝?
这分明是开了天眼的神明!连他家咸菜缸底下有几片金叶子都数得清清楚楚!
这还怎么演?
这还怎么藏?
“看来朕说对了。”
李世民嫌弃地退后一步,抽出手帕擦了擦手,转头看向早已经傻在当场的房玄龄和高士廉。
两位宰相此刻看着李世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恐惧。
皇帝这也太恐怖了!
这到底是布了多少眼线?还是真能通神?
“房玄龄!”李世民一声暴喝。
“臣臣在!”房玄龄打了个激灵。
“即刻带人!带上所有的千牛卫!”
“去崔府!给朕挖!”
李世民指着崔家的方位,声音铿锵如铁,透着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就在后院枯井边!压咸菜的石头底下!”
“全部给朕挖出来!那是朕的井钱!那是朕的药钱!那是大唐百姓的救命钱!”
“少一个铜板,朕就剥他一张皮!”
“臣遵旨!!”房玄龄领命,那声音都激动得破音了。
有钱了!大唐有救了!
而瘫在地上的崔敦礼,已经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承乾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意气风发、仿佛刚打了胜仗的样子。
“高明啊”
李世民走回龙椅,眼神深邃,
“你说,这神物怎么就这么神呢?它怎么知道石头底下有咸菜缸?”
李承乾默默低头,心想:父皇,那是大数据加持下的野生历史学家们扒出来的,您就偷着乐吧。
“不过”
李世民话锋一转,眼神忽然看向了殿外的夜空,
“既然崔敦礼都能查出来。”
“那其他几家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咸菜缸?”
李承乾心头一跳。
好家伙。
抄家这种事,是有瘾的。
老爹这是抄上瘾了?
五姓七望,这回怕是要瑟瑟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