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泰被牛肉馋哭(1 / 1)

长安,明德门。

虽然国债的风波刚过,但今日长安城的热闹程度丝毫未减,甚至犹有过之。

大地在微微震颤。

那是沉闷的蹄声,听在百姓和李泰耳朵里,却是世间最幸福的乐章。

“来了!来了!”

城头上,守军发出一阵惊呼。

在地平线的尽头,漫无边际的黑色浪潮正在涌向长安。

那不是敌军,那是一头头皮毛黑亮、体型壮硕,甚至鼻孔里还在喷着白气的高原牦牛!

整整四万头!

负责押送的并非只有士兵,还有那两千名被特许来长安见世面的吐蕃俘虏,其实就是来干活赎罪的。

侯君集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

他的脸上满是那种掩饰不住的傲气,即便身上的明光铠有些破损,那也是最好的勋章。

而在侯君集的身侧,并没有等着迎接的兵部官员,只有一个身穿紫袍、胖得有些明显的王爷,正艰难的骑着马,眼冒绿光地盯着那一头头牛。

“好牛,真是好牛啊……”

李泰吸溜了一下口水,手里甚至还拿着那本写了一半的《牦牛策》,嘴里念念有词:

“这腱子肉,这牛蹄筋。父皇没骗我,这高原的牛看着就比关中的黄牛有嚼劲!”

侯君集看着旁边这位满脑子只有吃的魏王,有些无语,但也不敢怠慢:

“殿下,按照太子吩咐,这两千头最肥的,直接送去魏王府?剩下的交割兵部和光禄寺?”

“送!立刻送!”

李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本王要在府里架起十口大锅!另外,告诉兵部,把那批要送去制军粮的,皮一定要剥完整了!本王的策论里写了,那可是上好的皮甲料子,谁敢给切坏了,本王跟他急!”

侯君集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位是个草包,没成想,这魏王竟然连怎么剥皮做甲都研究得头头是道?

看来太子殿下说得对,只要诱饵给足了,猪都能上树。

……

两仪殿,凯旋面圣。

大殿之上,摆满了几个敞口的箱子。

金器、玛瑙、虫草、甚至还有松赞干布丢弃的那把镶满宝石的金刀。

“陛下!”

侯君集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透着一股遮掩不住的自负:

“臣幸不辱命!那一夜,五千健儿如猛虎下山,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把那群吐蕃蛮子杀得哭爹喊娘!”

“松赞干布连靴子都跑丢了,哈哈哈!”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微笑着听着,眼中虽有赞赏,但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侯爱卿辛苦。”

李世民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侯君集:

“此战之功,朕都记在心里。牛进达已经被朕发去利州了,你这次回来,就在兵部好好歇歇。”

“朕加封你为陈国公,赐良田千亩。”

侯君集大喜谢恩。

他并未察觉到皇帝话中“在兵部好好歇歇”的深意——那就是暂时不让他带兵了。

毕竟手机里的历史预警“侯君集造反”,始终是李世民心里的一根刺。

“谢陛下隆恩!”

侯君集起身,眼神扫过旁边的李承乾,虽然躬敬,但神色间多了几分“我是大功臣、是太子师长”的倨傲。

李承乾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笑着拱拱手:

“侯将军一路辛苦,东宫已备下薄酒,晚些时候还要向将军请教。”

处理完战功。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了旁边那个还在盯着虫草清单看的李泰。

“青雀。”

“儿臣在!”李泰立刻挺胸抬头。

“听说,牛到了,你的《牦牛策》也写完了?”李世民似笑非笑。

李泰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甚至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折子,双手呈上:

“父皇请过目!儿臣这一个月,遍访西市胡商与关中屠户。”

“针对这四万头牛,儿臣总结了三吃三用三不丢之法!”

“肉可做风干铁肉作为军粮,能存三年不坏。”

“骨可熬胶制弓,皮可硝制成甲。”

“就连牛粪!儿臣都查了,那是在苦寒之地最好的燃料,千万不能扔!”

李世民接过折子,翻看了几页。

越看,眼神越亮。

谁说这是吃肉的疯话?这根本就是一篇顶级的后勤指南!

连牛粪怎么烧才没烟都写得清清楚楚。

“好!”

李世民重重合上折子,看着这个胖儿子,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惊喜的神色:

“没想到啊青雀,你这一心为了吃的执念,竟然还能琢磨出这些道道?”

“这篇策论,若是发给兵部和工部照办,至少能给国库省下数万贯!”

“准了!”

李世民大手一挥:

“那两千头牛,朕不仅赏你,还给你派最好的御厨去!”

“吃!给朕放开了吃!”

“谢父皇!!!”李泰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减肥、所有的熬夜、所有的询问屠夫的屈辱,都值了!

李承乾在一旁看着,笑着补了一刀:

“四弟,悠着点,吃多了不消化。要是又胖回去了,下次想减肥可就没这种好事了。”

……

战事平定,物资入库,国债也被抢空。

整个大唐的空气里,终于只剩下了一件事——

太子大婚。

东宫。

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临时的聘礼筹备处。数十口红漆大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殿内,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尚宫正领着小太监们,手里拿着礼单,一项一项地核对。

“纳采、问名、纳吉……”

武珝抱着本子,跟在李承乾身后,小脸有些发红,是被炭盆熏的,也是忙的:

“殿下,按照六礼的规矩,前三项走个过场便是。这最关键的便是这——纳征,送聘礼。”

“礼单拟好了,这是礼部那边送来的标准规格。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羊脂玉如意一对……”

李承乾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俗。”

“太俗了。”

他把礼单往箱子上一扔。

“这若是送给哪个暴发户国公家,人家肯定高兴。但苏家是谁?那是几代的书香门第,是以前朝苏威、苏绰为祖的清流。”

李承乾想起那天苏沉璧那一手精准的算帐本事,还有她对“规矩”二字的看重。

“送一堆金银过去,那是把人家的书房当帐房填呢?苏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缺这点黄白之物。送这玩意儿,反而显得孤这个太子是个土财主,没文化。”

“那,殿下打算送什么?”武珝问。

李承乾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那些还没入库的、从弘福寺和西明寺抄家得来的杂物箱子上。

“孤记得,那些寺庙的藏经阁里,不仅有佛经,还私藏了不少前朝的孤本善本、经史子集?”

武珝点头:“是。和尚们虽然不读儒家书,但喜欢收集,都在库房堆着呢,怕是得有二三十箱,都要发霉了。”

“去!”

李承干折扇一挥,眼睛亮了:

“把黄金撤下一半!把那锦缎也撤了!”

“把这些孤本善本,全部找出来!把灰拍干净,用最好的檀木箱子装好!”

“再去找房玄龄房相,让他给孤写几句题跋粘贴去。”

李承乾嘴角上扬:

“对于苏家,尤其是对于那位喜欢解谜的太子妃来说,送她一座藏书楼,比送她一座金山更让她动心。”

“这叫——投其所好,文化输出。”

“是!奴婢这就去办!”武珝眼神也亮了,觉得太子这一手确实高明,既显得尊重,又消化了那些占地方的战利品。

“还有。”

李承乾想起最近天气预报里说的寒潮将至。

“纳采按规矩得送活雁。如今天寒地冻的,大雁早飞去南方了,上哪抓去?抓回来也是半死不活的瘟鸡样。”

“别折腾侍卫了。”

李承乾指了指旁边工匠刚送来的一对东西:

“就用那一对雕漆木雁。告诉礼部,这是孤特意让少府监用金丝楠木雕的,取其情比金坚、矢志不渝之意,比活的吉祥!”

“另外……”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的条子:

“在那聘礼单子里,再加一项——无烟银骨炭,五千斤。”

“今年冬天冷。苏家清流,房子估计也透风。送金子不如送炭。”

“这才是实在亲戚该干的事。”

武珝一一记下,看着条理清淅、心细如发的太子,心中暗暗感叹:

谁说天家无情?

这位殿下,为了给未过门的妻子做脸,连书和炭都想到了。这比送什么珠宝首饰,不知体贴了多少倍。

“行了,装车吧。”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那一箱箱被重新封好的、装满了书籍和温暖炭火的聘礼。

“明日便是纳征的吉日。”

“让宗正寺的李孝恭王叔去做媒人。”

“孤要让全长安都知道,苏家嫁女,嫁的是大唐的储君,但得到的,是一份真正的、懂得敬重二字的聘礼。”

“也让那些世家看看,跟我李家结亲,不亏。”

……

次日清晨。

长安朱雀大街。

虽然没有礼部建议的红砂铺地,但那一百二十八抬的聘礼队伍,依然壮观得让人咂舌。

当围观的百姓和世家子弟们看到,那些箱子里装的不是俗气的金银,而是一箱箱价值连城的孤本古籍,以及在寒冬里最实用的银骨炭时。

议论声变了。

“咱们这位太子爷,雅致啊!”

“苏家这次可是露了大脸了!这是敬重读书人啊!”

消息传回苏府。

深闺之中,正在被母亲按着试嫁衣的苏沉璧,听着丫鬟兴奋地汇报着那一箱箱古籍的名字。

她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守规矩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但她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手里那根被捏得有些紧的针线,终于松开了。

“书么……”

她轻声呢喃:

“看来,这位殿下,倒也不算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大婚的序曲虽然不奢华,却温润而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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