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一年,开春。
关中平原,龙首渠工地。
尘土遮天蔽日。数万民夫如同蚂蚁般在干涸的河道里穿梭。一边是挖土的号子声,一边是监工的鞭子声,场面极为壮观,也极具压迫感。
远处的高坡上,李世民身着便服,在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陪同下,眉头紧锁地看着这一幕。
“这动静,太大了。”
李世民眼神有些阴郁,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硬物:
“玄龄,当年隋炀帝修大运河,朕也是见过的。虽然那是功在千秋,但当时的百姓可是‘丁男不供,始役妇人’,最后甚至还要自断手足来逃避徭役。”
“高明这次征发了这么多人,还在长安周边搞这么大动作,会不会让百姓心生怨气,觉得大唐刚富起来就开始折腾人了?”
这就是帝王的创伤后遗症——恐役症。
他不怕打仗,但他怕因为搞基建把民心搞崩了。
“陛下多虑了。”房玄龄虽然嘴上劝慰,但看着那漫山遍野的人头,心里其实也没底:“太子说这是以工代赈,而且用了大量战俘,应该无碍……”
“应该?”
李世民哼了一声。
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侧过身,躲在战马的阴影里,熟练地掏出了那个许久未用的墨玉神方。
这种事,问大臣只能听到吉祥话。
问天意,才能看到赤裸裸的真相。
搜索:【贞观十一年关中水利工程评价】
搜索:【古代搞基建会不会导致亡国?李承干的手段比起隋炀帝如何?】
指尖轻触。
屏幕一闪,几行带着后世犀利点评的文本,甚至是对比视频跳了出来。
【答:不仅没亡国,反而开启了‘关中沃野’的新时代!】
【深度解析:为什么隋炀帝修河是暴政,李承乾修渠却被百姓喊‘万岁’?】
【内核差异:】
【1工资制vs强征制:隋朝是白嫖劳动力,大唐太子是发钱的!汉人百姓是去打工挣钱的,不是服役!】
【2战俘红利:最苦最累的活全是阿史那社尔的部众和利州送来的僚人干的。这叫耗材合理利用。】
【3终极武器——肉!太子创造性地发明了劳改饭分级制度。谁干得多谁吃肉,这哪里是修河?这简直是大型吃播现场!】
“吃播?耗材?”
李世民看得一愣一愣的。
还没等他完全消化这些新词。工地中央,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突然敲响。
“开饭了——!!!”
紧接着,李世民看到了一幕让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奇景。
原本看起来累死累活、眼神麻木的数千名突厥战俘和僚人,听到锣声的瞬间,仿佛被鬼附身了一样,嗷嗷叫着把铁锹一扔,不要命地冲向了开饭点。
没有暴动。
没有逃跑。
他们在几个身穿红色号坎、即所谓劳改积极分子的突厥人维持下,迅速排成了长龙。每个人手里捧着个大海碗,眼神绿油油地盯着前方。
那里,架着二十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
锅盖一掀。
呼——!
一股浓烈霸道、混杂着劣质香料和厚重油脂的肉香,随着西北风,直接糊了李世民一脸。
“咕咚。”
李世民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他用千里镜看去,锅里翻滚的,正是从李泰那边征用来的、品相不好、连皮带筋的牛杂碎和大肥肉片子!
“那是,肉?”李世民惊了。
“高明这败家子!给囚犯吃肉??”
房玄龄也看傻了:“陛下,那是下水和肥膘,虽然粗贱,但对于这就着咸菜啃窝头的囚犯来说,那就是,命啊。”
“一队!今日挖土超额三成!全队赏肉一勺!馒头管饱!”
负责打饭的厨子高声喊道。
那一队的突厥汉子瞬间爆发出了如同打胜仗一样的欢呼:“大唐万岁!太子万岁!”
“五队!今日磨洋工!全队只有稀粥!想吃肉?明天把土给老子补上!”
另一队的战俘瞬间垂头丧气,甚至有几个壮汉当场就红了眼,转头给了自己队伍里那个偷懒的同伴一拳:“都怪你!害老子没肉吃!明天你给老子顶在最前面!”
看着底下为了“一勺肉”而陷入狂热、内部疯狂内卷的战俘们。
李世民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正停留在一个科普视频的结尾:
【当生存须求被满足后,利用稀缺资源,也就是肉,制造阶级差异,是管理战俘最高效的手段。在这种体系下,根本不需要鞭子,他们自己就会为了那口油水,变成最听话的机器。】
“高,实在是高。”
李世民收起手机,眼中的担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佩。
隋炀帝要是有这一手,哪怕给民夫多发两斤肉,大隋也不至于二世而亡啊!
“走。”
李世民策马,决定下去看看。
刚到工地边缘,就看见一身监工打扮的杜荷,手里拿着个鸡腿,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对着几个阿史那部的贵族战俘训话。
那几个曾经在草原上骑马弯弓的贵族,此刻穿着号衣,盯着杜荷手里的鸡腿,喉结滚动。
“看什么看?”
杜荷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想吃啊?想吃就别端着那什么贵族的架子!太子爷说了,这里没有什么都布可汗的亲戚,只有劳动模范!”
“那个谁,阿史那思力是吧?”
杜荷指了指其中一个身材最壮的:
“我看你身板不错。明天要是你能带着你的小组把那段河道清出来,这鸡腿归你,还能让你当个小组长,管十个人,不用自己动手挖土。”
“干不干?”
阿史那思力,这个曾经的猛将,挣扎了不到三秒。
“干!”
他大吼一声,“为了鸡腿,不,为了大唐!”
“这就对了嘛!”
远处,李世民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玄龄啊。”
李世民指了指那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来咱们真的是老了。”
“以前咱们治人,要么靠威,要么靠德。高明倒好,他靠欲。”
“用几头牛的下水,就换来了几千个死心塌地的苦力。这买卖,比抢钱还划算。”
房玄龄拱手感叹:
“太子殿下这叫,参透了人性啊。有此工地,关中水利,必成。”
李世民摸着胸口的手机,心里给李承干的那个昏君标签上,又默默打了个叉,换成了一个新的标签——
【懂人性的顶级包工头】。
“不过……”
李世民眼神微凝,看着那个叫阿史那思力的猛将:
“这人看着倒是一员虎将。等水渠修好了,让高明别浪费了,肉喂饱了,也该拉到军营里去溜溜了。”
在这个春天。
李承乾用一种极其现代、极其荒诞、却又无比高效的方式。
将那本该是王朝负累的战俘和工程,变成了一场全民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