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盛夏。
所谓的火炉长安,从来不是浪得虚名。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凶猛,整个长安城就象被扣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连护城河边的柳树都蔫得垂头丧气。
但在曲江池畔,今夜却是一反常态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是李承乾特意向李世民申请的——今夜,曲江坊及周边三坊,暂停宵禁!
巨大的彩楼在池边搭起,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空气中没有燥热,反而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凉气。
因为在各个路口,都堆放着东宫工坊用硝石法连夜赶制出来的巨大冰山,虽化得快,但这对于大唐百姓来说,简直就是神迹。
“冰!是真冰啊!”
“这也太奢侈了吧!听说这是太子爷请来的寒神下凡?”
中心舞台侧面的美食街。
这里是今晚人气最旺的地方,因为这里坐镇的,是如今大唐美食界的扛把子——魏王李泰。
李泰早就把他那身蟒袍脱了,换了一身利索的白色短打,腰上系着围裙,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巨大的铜盆前。
铜盆周围全是碎冰,里面是一个正在快速旋转的铁桶。
“摇!给本王用力摇!”
李泰对着几个大力士太监喊道:
“牛奶加了吗?蜂蜜加了吗?那个刚从高昌运来的葡萄汁倒进去!”
“大哥说了!这种软绵绵、凉丝丝、吃一口能甜到心坎里的东西,叫冰酪!”
“今晚谁要是没吃上一口本王亲手调制的‘皇家至尊葡萄味冰酪’,那他这趟曲江就白来了!”
“给我来一碗!我要那个加葡萄干的!”
“我也要!魏王殿下的手艺,那必须得尝尝!”
周围的富商、才子、甚至是平日里大门不迈的贵女们,此刻都顾不上矜持,手里挥舞着铜钱,挤破了头要买。
“排队!都排队!”
武珝站在旁边,虽然小脸被灯笼映得通红,但数钱的动作快得只有残影:
“五文钱一碗!童叟无欺!”
“那边的,别插队!说你呢,那个大胡子!”
角落里,两个衣着朴素但气质不凡的中年人,正人手端着一个陶碗,蹲在柳树下,吃得不亦乐乎。
正是微服私访的李世民,和被迫跟着来的长孙无忌。
“吸溜——”
李世民用木勺挖了一大块带着紫色葡萄汁的奶冰,送进嘴里。
凉。
透心凉。
紧接着是浓郁的奶香和果香在舌尖化开。
“舒服!”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凉气的白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辅机啊,你尝尝。青雀这小子,别的本事虽然稀松,但论吃,他真是个天才!”
“这玩意儿,比朕宫里那个就着冰块喝的酸梅汤,要强上一百倍!”
长孙无忌一边吃一边苦笑。
堂堂亲王当街卖冰,皇上和宰相蹲在路边吃冰,这大唐的风气,是怎么被带歪成这样的?
但他看着四周那些脸上挂着笑容、手里拿着小吃、在夜色下自由漫步的百姓。
他又不得不承认。
这种不用担心宵禁、不用担心饥饿的松弛感,或许才是盛世该有的样子。
“陛下。”长孙无忌低声道,“太子此举,甚得民心啊。这满城的百姓,今晚怕是都在念着东宫的好。”
李世民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指挥太监补货的李承乾。
他下意识地想摸手机。
搜索:【历史上的长安宵禁是为了什么?取消宵禁有什么后果?】
屏幕一闪。
【答:宵禁是为了防贼、防造反、便于管理。】
【但!只有在经济极度繁荣、治安极度自信的朝代,才敢开放夜市!】
【夜市经济,等于巨大的消费,等于国库增收。】
【评价:如果你敢让百姓在大半夜出门花钱,说明你的统治——稳如老狗。】
“稳如老狗……”
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词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
“朕的大唐,就该有这份自信!”
李世民三两口吃完了剩下的冰酪,感觉浑身舒畅。
他站起身,看着这满城灯火,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卖力吆喝的李泰。
“走,辅机。”
李世民把空碗扔给王德:
“咱们去给青雀捧捧场。顺便,再买两碗。”
“朕还要带回去给观音婢尝尝。这小子,光顾着赚钱,也不知道往宫里送点!”
长孙无忌:“……”
陛下,您还真吃上瘾了?
……
不远处的画舫上。
李承乾扶着小腹微隆的苏沉璧,站在船头,吹着带水汽的凉风。
“感觉怎么样?”李承乾轻声问。
“好多了。”
苏沉璧深吸一口气,脸上不再是宫里那种因为孕反憋闷的苍白,多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宫里太闷了,母后又,太紧张。还是这里舒服。”
她看着岸上那如同流动的光河般的人群,还有那个为了冰酪而排成长龙的队伍。
职业病又犯了。
“殿下。”
苏沉璧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一桶冰酪成本大概十文,能卖出五十碗。每碗五文,这一桶就是,两百五十文。”
“青雀那边有十个桶在转……”
“今晚这一夜,光是卖冰,就能赚,几百贯?”
苏沉璧转头看向李承乾,眼神中满是惊讶和敬佩:
“殿下,您是怎么想到的?把这些平日里不值钱的冰,变成百姓抢着送钱的宝贝?”
李承干笑了笑,把手复在她放在栏杆的手背上:
“这叫——消费升级。”
“百姓有钱了,但没处花。我们得创造须求,让他们花得开心。”
“钱只有流动起来,才叫钱。埋在地窖里,那是铜疙瘩。”
“以后……”
李承乾指着曲江池周围的空地:
“孤还要在这建大唐最大的大剧院、购物中心。让这曲江不夜天,变成长安常态。”
“孤要让史书上写——贞观之治,不仅有铁马金戈,更有灯火万家。”
苏沉璧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从抄家灭佛的狠辣,到如今制造快乐的温情。
她忽然觉得,肚子里的孩子,以后生在一个这样的盛世,应该会很幸福吧?
“恩。”
她反握住李承干的手,难得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妾身,信您。”
就在这温馨、热闹、充满铜臭味却又无比真实的夏夜里。
一个不合时宜的小插曲,或者说是,一场足以改变大唐医学史的意外,正在不远处的人群中悄然发生。
“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喧嚣。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突然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周围的百姓吓得四散而逃,生怕被讹上。
而就在李承乾准备叫太医的时候。
一个背着药篓、胡子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道士,象是一阵风一样,推开人群,冲了进去。
“都散开!保持通风!”
老道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承乾定睛一看。
孙思邈?!
药王,终于在这一刻,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