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还亮着，波形图缓慢滚动。
洛尘手指悬在操作区上方，没立刻动作。刚才那阵信号残留还在脑子里回荡，像一根细线缠着神经。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转向萧逸。
“得重新设频段。”
萧逸点头，伸手调出过滤界面。他的指法很快，几下就清掉了冗余信道，只留下低频区的一小段波动范围。
“这里。”他点了点，“信号太弱，混在背景辐射里，普通扫描会当成噪音处理。”
洛尘把意识沉下去，星幻医毒空间的入口在他脑海展开。药园里的菌丝缓缓升起，贴上他的手腕，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震了一下。
他顺着这股触感推进，在空间里构建出一个共振模型。模型刚成型，一段脉冲突然撞进来。
七短一长。
和之前一样。
“抓到了。”洛尘睁眼，“他们在发指令。”
萧逸盯着终端记录的时间戳，“间隔稳定，每二十分钟一次。不是试探，是例行通知。”
“待命信号。”洛尘声音低了些，“说明下面有人等着接令。”
空气一下子紧了。
原本以为主谋只是在招人，现在看，人早就安排好了。他们不是在组建队伍，是在调度一支已经埋进去的力量。
“再听一次。”洛尘闭眼，重新接入空间。
这次他让菌丝深入数据流底层，模拟神经同步。信号比刚才清晰了一点，节奏没有变化，但末尾多出一丝抖动。
他记下了那个频率。
退出空间时，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抬手按了按，指尖有点凉。
萧逸看了他一眼，“还能撑？”
“没问题。”洛尘坐直，“刚才那段信号有杂波，我想再对一次。”
萧逸没说话，打开应急药仓，取出一支透明剂。他捏住洛尘的手臂，推入少量液体。
“不会影响反应。”
洛尘没推拒。药剂下去后，脑子确实清明了些。
他再次进入空间，调出失传文明通讯协议库。数据库自动开始比对，一条条古老编码滑过眼前。大多数都不匹配，直到翻到暗月星残卷部分。
下面列着几种常见组合。
七短一长：待命。
五短两长：收到指令。
四短三长：目标锁定。
洛尘心跳快了一拍。这些和他们截获的信号完全对应。
“是你家族留下的资料？”他问。
萧逸靠在操作台边，“祖上防内乱用的土办法。不用文字，靠身体节律传令，外人听不懂。”
“现在被他们捡起来了。”
两人沉默了一瞬。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这种老法子，还把它改造成现代通信手段。一边用正规日志打掩护，一边靠脉冲发暗令。
真正的命令，从来不写在文件里。
“等等。”洛尘忽然皱眉，“第三次信号结尾有个断频，非常短，几乎被压住了。”
“什么频率？”
“和x-07监测环震动一致。”洛尘调出历史记录，“她被带进实验室前，手腕装置发出过同样的波段。”
萧逸眼神变了，“你是说，这个信号不只是通知，还能触发体内的东西？”
“不是触发，是确认。”洛尘声音沉下来，“他们在检查那些人是不是还在控制状态。”
就像定期给设备做心跳检测。
每一个被招募的人，都被装上了接收器。他们能走路、能说话，看起来正常，但实际上，只要一道信号过来，就能让他们执行命令。
这不是招兵。
是遥控。
“得盯住下一次信号。”洛尘深吸一口气，“如果出现回应，就能确定这不是单向广播。”
萧逸重新设定监听程序，“每十五分钟激活一次，捕捉最新波动。你别一直连空间，耗太大。”
洛尘点头，靠墙坐下。他没真休息，意识仍在后台运行，准备随时切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内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响。
第四个脉冲来了。
七短一长。
第五个。
还是同样节奏。
第六次变了。
五短，两长，中间夹着一次极轻微的断频。
洛尘猛地睁眼，“有回信！”
萧逸立即放大记录，“结构完整，是标准回应码。”
“他们真的在对话。”洛尘盯着屏幕，“主谋下令，潜伏者确认接收。这不是测试，是实战调度。”
“位置呢？”
“信号跳转太多，源头被遮了。”洛尘闭眼，再次进入空间。这次他启动虚拟拓扑图，逆向推演数据路径。每一跳都标成节点，层层回溯。
大部分都是公开中继站，没法追踪。
但在第七跳之后，出现一个未注册节点。它不在联邦备案网里，存在时间很短，只用了三次就断了。
“最后一次落点。”洛尘睁开眼，“陨石带边缘，一座废弃观测站。坐标偏，没人管，适合藏东西。”
“那里能连上科研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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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直接连，但可以通过跃迁信标中转。”洛尘调出星际链路图，“他们用民用频道伪装，一层层绕过来，根本查不到。”
萧逸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几秒，“所以主谋有两个网络。明面用科研卫星招人，暗地里通过观测站指挥老部下。”
“而且那些人已经被控制住了。”洛尘揉了下额角，“植入装置不止监听，还能远程激活。”
“我们现在知道他们在动，但不知道要动谁。”
“至少能确认一件事。”洛尘声音低了些，“他们的组织比我们想的完整。这不是临时拼凑的势力，是早就埋好的棋。”
萧逸没说话，把预警系统重新设了一遍。除了能量波动和人员调动，他还加了一个新项目——节律信号异常频率。
只要那串脉冲再出现，终端就会立刻报警。
“你去休息。”他说。
“还不行。”洛尘摇头，“我得把刚才的数据整理完。那个杂波……我总觉得不对。”
他再次闭眼，意识回到空间。菌丝还在原位，微微颤动。他顺着那股频率反向追溯，在模型里重建信号路径。
一遍，两遍。
第三次时，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每次信号传递到最后阶段，都会经过一个微弱的中转点。它不记录数据，也不存储信息，就像一个单纯的转发器。
但它存在的位置，正好覆盖整个陨石带西侧航道。
“这不是为了传消息。”洛尘突然睁眼，“是为了定位。”
萧逸转头看他。
“那个中转点，能捕捉所有经过的节律信号。”洛尘语速加快，“它不发令，也不收令，它的作用是标记位置——谁在动，谁断了联系，谁偏离了路线。”
“他们在监控自己人。”
“对。”洛尘呼吸有些急，“如果有人不服从命令，或者信号中断太久，立刻就能发现。”
“所以x-07被带走，不是因为她失败了，是因为她的信号出了问题。”
“也许她试图切断连接。”
两人同时意识到——这支队伍里，可能已经有不稳定因素。
而主谋正在一个个排查。
“得继续听。”洛尘说，“下次信号可能会提具体行动。”
“你状态不行。”萧逸按住他肩膀，“刚才那次同步已经超负荷。”
“我知道分寸。”洛尘抬头看着他，“但我们不能等到他们动手了才明白目标是谁。”
萧逸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松开手。
他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套备用电源，换掉老旧模块。然后重新校准终端接收灵敏度，把警报阈值拉到最低。
“设置自动捕捉。”他说，“信号一出现，直接记录，你只负责解析。”
洛尘点头，靠墙坐下。他闭上眼，意识浅层连接空间后台，维持监听状态。
外面一片死寂。
洞内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端突然闪了一下。
新信号来了。
洛尘睁开眼。
萧逸立刻看向屏幕。
波形图开始跳动。
前半段是熟悉的节奏。
七短，一长。
接着，出现了回应。
五短，两长。
但在回应结束的瞬间，信号末尾多出了一段极短的震动。
频率和之前一样。
那是监测环的反馈音。
有人正在接收指令。
并且，系统确认了连接正常。
洛尘盯着那串波纹，忽然开口。
“他们已经开始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