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突击舰滑过虚空的姿态，像一柄悄无声息的匕首。
舰体表面流动的星辉纹路已经黯淡到极限——为了规避白塔的监控，能量输出被压制到了最低点，仅靠惯性向着目标区域滑行。透过舷窗，能看见前方那座纯白巨塔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塔身表面那些疯狂闪烁的银色纹路，以及顶端八颗暗金色多面体时快时慢的旋转节奏。
系统卡顿还在持续，但已经能看到恢复的迹象。
“距离三百公里临界线，还有二十秒。”阿雅的声音在舰内通讯频道响起，平静得不像是在报出死亡倒计时，“外部规则力场波动频率下降17，薄弱点将在五秒后出现，持续时间十二秒。”
“足够。”周维安检查着医疗包的固定带，“阵列部署程序预启动完毕。，随时可以激活。”
“收到。”老枪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老子打头阵。铁砧、夜枭，你们护住阵列两侧。岩石、火花，盯紧后方，有东西靠近就直接开火，别管暴露不暴露。”
“明白。”
舰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舷窗外，白塔的轮廓已经占据了半个视野。那些冰冷的、规则的几何线条，在虚空中投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塔身周围，隐约能看见几个悬浮的暗灰色光点——那是巡逻的净化者，但因为系统卡顿和风暴余波干扰，它们的反应明显迟滞。
“薄弱点出现！”阿雅突然低喝。
几乎同时，星辉突击舰的引擎骤然全开！幽蓝色的尾焰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光轨，舰体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朝着白塔外围某处规则力场明显稀薄的区域，悍然突进！
“警报！未授权单位高速接近！”一名净化者的意识波动横扫虚空，但速度慢了半拍。
十二秒。
第一秒，突击舰冲破力场薄弱点，突入白塔三百公里防御圈！
第二秒，舰腹下方的舱门滑开，星辉共振阵列被机械臂推出，在虚空中展开成直径三米的环形结构！
第三秒，阿雅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过最后一道指令，阵列中央那颗蓝白色的能量核心轰然点亮！高度模仿林凯钥匙秩序特征码的规则波动，像一圈无形的涟漪，向着白塔方向扩散！
“干扰启动！倒计时三十秒！”阿雅的声音绷紧了。
也就在这一刻——
白塔顶端的八颗暗金色多面体，旋转速度骤然一滞！
塔身表面流淌的银色纹路出现了明显的紊乱、错位！那些原本精密运转的规则结构，像是被投入石子的齿轮组，发出了无声的“卡顿”！
干扰，起效了！
“成功了？！”老枪瞪大眼睛。
“别分心！”周维安厉声喝道，“看周围！”
虚空深处，六个暗灰色的身影，从不同方向无声浮现。
不是普通的净化者。
它们的体型更加高大，外壳呈现出暗金色的金属光泽，胸口的多面体旋转速度更快，投射出的规则威压也更加强烈。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迅速散开，呈六角形将突击舰和阵列包围在中心。
“仲裁者的亲卫队”铁砧的声音带着苦涩，“果然有埋伏。”
“阵列还需要二十七秒！”阿雅死死盯着倒计时，“必须守住！”
“守！”老枪低吼一声，突击舰两侧的轻型规则干扰炮同时开火！
幽蓝色的能量束射向最近的两名亲卫队净化者，但被对方抬手撑开的暗金色力场轻松挡下，甚至连涟漪都没激起多少。
差距，肉眼可见。
“那就别让它们成型！”岩石和火花操控着舰尾的炮台，向着试图靠近阵列的净化者疯狂射击，但收效甚微。
第五秒。
一名亲卫队净化者抬起手臂，手臂前端“融化”重组，变成一柄流淌着暗金色符文的规则长枪。枪尖对准阵列，开始凝聚毁灭性的光芒。
“拦住它！”老枪咆哮着，操控突击舰一个急转，用舰身侧面硬生生撞向那柄长枪！
“轰——！”
规则层面的碰撞无声无息，但突击舰的护盾能量读数瞬间暴跌至17！舰体表面炸开大片的电弧和金属碎片，内部警报凄厉作响！
“老枪！”周维安被震得撞在舱壁上，额角渗出血迹。
“死不了”老枪咳出一口血沫，双手死死抓住操纵杆，“还有二十二秒！”
第六秒。
另外两名净化者同时出手。它们没有攻击舰体，而是释放出两道无形的规则锁链，缠绕向正在运转的星辉共振阵列！锁链触及阵列外围的能量导管，立刻开始侵蚀、同化那些蓝白色的星辉能量！
“我去切断锁链！”铁砧解开安全束缚，抓起一把特制的规则切割刃，就要冲向舱门。
“来不及了！”夜枭死死拉住他，“外面是真空！你没有外装甲！”
“那也得——”
话音未落。
虚空中，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道雷光。
不是星辉的蓝白，也不是净化者的暗金。
是狂暴的、银色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雷霆！
雷光像一柄从天而降的战矛，精准地轰在其中一道规则锁链上！锁链应声而断，断口处残留着暴躁的雷霆电弧，阻止着锁链的自我修复！
“什么？！”净化者齐齐转头。
雷光消散处，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祁曜站在最前，浑身缠绕着尚未散尽的雷霆电弧，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血丝，但眼中战意沸腾。
穆风在他左侧，身影模糊得几乎融入背景，只有手中匕首的寒光清晰刺眼。
而祁曜背上，背着一个人。
林凯。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暗银色的印记黯淡无光。但当他抬起头，看向那六名亲卫队净化者时，右眼深处那丝冰冷的暗银色寒芒，让所有净化者胸前的多面体都微微停滞了一瞬。
“祁曜穆风”阿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颤抖，“还有林凯你们”
“废话少说！”祁曜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阵列还要多久？！”
“二十秒！”周维安立刻回应。
“那就守二十秒！”祁曜低吼一声，将背上的林凯轻轻放到突击舰舱门旁一块相对完整的装甲板上，“穆风，护住林凯和阵列！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雷光冲出！
目标直指那名刚刚被雷霆打断锁链的净化者！
“狂妄。”净化者的意识波动冰冷而轻蔑，暗金色长枪调转方向，迎向雷光。
但祁曜的速度在最后一刻再次暴涨！雷光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险之又险地擦着枪尖掠过，同时右拳凝聚起高度压缩的雷霆，狠狠砸向净化者胸口的多个面体！
“砰！”
规则对冲的闷响在虚空中炸开！
净化者被这一拳砸得向后倒飞，胸口多面体剧烈闪烁！虽然外壳没有破损，但内部的规则结构明显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而祁曜也被反震力震得手臂发麻，嘴角溢出更多鲜血。
但他没有停顿。
雷光再起，扑向下一名净化者。
以一敌六？
不，是以一拖六。
为阵列争取最后的二十秒。
穆风没有加入战场。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在林凯和阵列旁边。匕首垂在身侧，刀尖那点寒光锁定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威胁。
一名净化者试图绕过祁曜，从侧面袭击阵列。它的手臂刚刚抬起，穆风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身侧。
匕首刺出。
没有光芒，没有声势。
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间裂痕，沿着匕首刺出的轨迹一闪而逝。
净化者的动作僵住了。
它的手臂从关节处无声滑落，断口光滑如镜。
不是被切断。
是那一小块空间，连同里面的手臂，被匕首的规则特性“剥离”了。
净化者低头看了一眼断臂，暗金色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愕”的情绪波动。
穆风没有追击，身影再次模糊，退回原位。
像一尊沉默的死神，划定了一条无形的死亡线。
“还有十五秒！”阿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阵列的蓝白色光芒，在祁曜和穆风的掩护下，重新变得稳定。干扰波纹持续冲击着白塔，塔身的紊乱越来越明显，顶端多面体的旋转已经近乎停滞。
但净化者显然不会坐视。
六名亲卫队成员迅速调整战术。其中三名继续纠缠祁曜，另外三名则同时抬起手臂，胸口多面体光芒交叠，开始构建一个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的联合术式。
暗金色的几何法阵在虚空中展开，内部流淌着令人心悸的“终结”概念。
“是范围抹除”周维安脸色剧变，“一旦成型，这片区域的所有存在都会被从规则层面删除！”
“十秒！”阿雅咬牙。
“来不及了！”老枪看着那迅速成型的法阵，又看看护盾能量只剩3的突击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铁砧，夜枭，岩石，火花准备弃舰。”
“老枪？！”
“舰体还有点能量，老子用它撞过去，能拖几秒是几秒！”老枪咧嘴一笑，“阿雅，周医生，等阵列倒计时结束，立刻启动跃迁信标，带林凯他们走！”
“不行！”周维安厉声道。
“这是命令！”老枪低吼，手指已经按在了引擎过载键上。
但就在这一瞬——
一直靠在装甲板上，仿佛失去意识的林凯，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左眼，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银色。
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但右眼依旧保持着人类的褐色，眼底深处，挣扎与决断正在激烈交锋。
“林凯？”穆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林凯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
那个黯淡的暗银色印记，此刻正散发出一种诡异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
随着脉动，他体内那团被强行压缩、储存的暗银色能量，开始苏醒、翻滚、咆哮。
“还有五秒”阿雅的声音在颤抖。
净化者联合构建的范围抹除法阵，已经成型了大半。暗金色的光芒像一张巨网，缓缓罩向这片区域。
祁曜被三名净化者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老枪已经启动了引擎过载，突击舰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而林凯
他左手的暗银色印记，突然亮到了极致。
然后，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将左手，按在了身旁的星辉共振阵列上。
暗银色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阵列！
“林凯！你在干什么？！”阿雅惊呼。
但已经晚了。
暗银色能量与阵列核心的蓝白色星辉能量，发生了激烈的、近乎爆炸性的反应！
不是融合。
是污染。
蓝白色的光芒被迅速侵蚀、同化，变成了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暗银蓝色。阵列原本模仿林凯钥匙秩序特征码的规则波动，也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夹杂进了那种冰冷的、充满毁灭欲的未知频率。
而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干扰倒计时零！”阿雅几乎是喊出来的。
但阵列释放出的，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干扰波纹。
而是一道混杂着星辉秩序与暗银色毁灭的、扭曲而狂暴的规则洪流，像一柄被亵渎的圣剑，悍然轰向白塔的核心区域！
洪流所过之处，虚空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银蓝色，连净化者构建的抹除法阵都受到了侵蚀，光芒迅速黯淡！
“噗——！”
林凯喷出一大口暗银色的、仿佛金属碎屑般的血液，整个人向后仰倒，被穆风一把扶住。
他的左眼暗银色光芒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人类的瞳孔，但眼神涣散，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左手印记彻底黯淡，那些蔓延的暗银色纹路也收缩回印记内部，只留下皮肤表面焦黑的灼痕。
而那道轰出的洪流
精准地命中了白塔塔身某处。
不是塔基，不是顶端。
是塔身中段，一处能量流动异常密集、规则结构也相对脆弱的区域。
那里，正是辰博士之前分析出的“人造恒星核心”能量虹吸接口所在。
也是整个净化阵列最关键的弱点。
暗银蓝色的洪流，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那个接口！
“咔嚓——！”
这一次，声音清晰可闻。
那是规则结构被强行撕裂、污染、破坏的声音。
白塔，剧烈震颤起来！
塔身表面的银色纹路疯狂闪烁、错乱！顶端八颗暗金色多面体的旋转彻底停滞，其中两颗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而更深处，那个为整个阵列提供能量的“人造恒星核心”，因为能量虹吸接口被污染破坏，开始发生不稳定的能量逆流、过载！
“警报！净化阵列核心系统遭受未知规则污染！并持续上升！核心稳定性跌破安全阈值！”冰冷的机械警报在虚空中回荡。
“成功了？”周维安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座开始“抽搐”的白塔。
“不”阿雅死死盯着数据面板，脸色反而更加苍白，“不是成功是更糟”
面板上，代表白塔核心能量读数的曲线，正在疯狂飙升，同时剧烈波动。
那不是关闭。
那是即将爆炸。
被暗银色能量污染的核心，无法再稳定控制内部庞大的秩序能量。那些能量正在失控、暴走，随时可能引发一场足以席卷整个柯伊伯带的规则大爆炸！
而爆炸的威力足以将这片区域的一切，包括避难所突击舰、包括祁曜穆风林凯、甚至包括那些净化者，全部从存在层面抹除！
“妈的”祁曜摆脱了净化者的纠缠，退回阵列旁，看着那座震颤的白塔，骂了一句，“这下真玩脱了”
六名亲卫队净化者也停止了攻击。它们胸前的多面体急速闪烁，似乎在接收新的指令。
几秒后，它们同时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白塔相反的方向全速撤离。
连它们都要逃。
“我们”老枪看着护盾能量彻底归零、引擎过载即将爆炸的突击舰，又看看远处那座即将崩溃的白塔，苦笑，“好像没地方逃了。”
虚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白塔内部传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的能量过载警报。
以及，更遥远的虚空中
一点暗金色的光芒，正在急速放大。
像一颗追逐而来的星辰。
“那是”穆风眯起眼睛。
“仲裁者”林凯虚弱的声音响起，他靠在穆风身上，勉强睁着眼睛，“亲自来了”
为了回收“样本”。
或者为了在一切毁灭前，亲眼见证“认知偏差”文明的终末。
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近。
白塔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突击舰的引擎发出最后的悲鸣。
而星辉共振阵列，因为承受了暗银色能量的冲击，表面布满了裂纹，蓝白色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几缕危险的暗银色能量在其中游走。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但就在这时——
林凯的左手，那个已经黯淡的暗银色印记，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
牵引感。
不是指向白塔。
不是指向仲裁者。
而是指向虚空深处，某个遥远的、未知的方向。
同时，一段破碎的、仿佛来自印记深处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即将熄灭的意识：
【检测到‘源初共鸣’坐标锁定】
【‘门’之残响正在苏醒】
【请求连接】
林凯的瞳孔，骤然收缩。
门？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牵引感传来的方向。
而在那个方向的尽头
虚空的背景，似乎扭曲了一下。
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
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银色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
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
古老，破损，半开半掩。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以及黑暗深处，某种正在缓缓睁开的
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