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金小满准备悄然后退时,屋内的话题却陡然转向。
“明昭那孩子近来如何?”那位“夫人”的语气微变,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听闻他与一位女御史往来密切?”
五爷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明显是在斟酌着回答:“小侯爷的事,咱家不是很清楚。他不曾来过五味斋。”
夫人的语气瞬间转冷,带着明显的不悦:“我儿子的性子,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执拗得很。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金小满猛地顿住脚步。明昭?楚明昭哥哥?这位“夫人”竟然是他的母亲?
“小侯爷心思灵透,自有主张。”五爷说得含蓄:“中秋宴席在即,侯爷和夫人可准备接他回来?”
“明知故问!”屋内传来茶杯轻轻磕碰桌面的声音,显示着说话人的不悦:“要是轻易能接回来也罢了,这孩子打不得绑不得,若是因为他那脾气,勉强他,最后反而坏了大事,这些年的苦心岂不付诸东流?”
五爷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谨慎了:“夫人息怒。小侯爷天资聪颖,侯爷的期望他心中自有分寸,一定会归来的。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
夫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确信:“明昭生来便与众不同,天命所归!侯爷所做一切,皆是为他铺路。待到宫宴之后,一切尘埃落定,他自然明白自己该站在何处。届时,他身边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该彻底了断。”
窗外,金小满听得心惊肉跳。他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天命所归”具体指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件事必定充满危险,似乎要将明昭哥哥推向一个他可能自己都不愿意去的位置。哦对,他们还要和姐姐、和沈姐姐,都“了断”!必须回去报信了!
强烈的恐惧和急切让他方寸稍乱,移动时不小心,脚尖轻轻碰了窗下一个半枯的花盆,发出了极轻微的“咔”的一声。
“什么人?!”屋内顿时响起夫人凌厉的低喝。
金小满魂飞魄散,拔腿就想跑,但黑暗中立刻窜出两条黑影,如同鬼魅般迅捷,没等他跑出两步,就已被死死擒住,拖回了屋内。
他被粗暴地掼在冰冷的地板上,摔得眼冒金星,随即头上被套上了个黑布袋子。
“哪来的小野种,敢在此处偷听?”戴袖扣的男子厉声问道。
金小满吓得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五爷此刻却上前一步,眉头微蹙,对夫人道:“夫人,这孩子是五味斋金厨娘的弟弟。”
屋内气氛瞬间一变。
“哦?就是那个让明昭另眼相看的小厨娘的弟弟?”她的声音隔着头套,像蛇信子一样钻进了小满的耳朵:“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儿?”
金小满心脏狂跳,大声道:“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今晚一路跟着五爷,以为、以为这儿是他家呢,我准备吓吓他一跳!”
夫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笑起来,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倒是个有胆色的小家伙。”她直起身,对手下淡淡道:“去沈府,请小侯爷过来一趟。就说他的一位‘小友’迷路到了我们这里,让他来领人。”
金小满到了子时都没回来,沈寒灯等人早已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我前些日子才答应过季欢”商纵在院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舌头上已经起了一个燎泡:“我答应过她,会照顾好小满”
沈寒灯脸色不好地撞进门来:“五味斋的人我都问了,都说放值后就没见过他周遭的戏园子、茶馆等等我也都去了,没有他的消息。”
“这孩子从来不这样贪玩的!”楚明昭也急了:“我这就去报官!”
“小侯爷不用去报官。”院墙外幽幽传来一个声音:“您的小友,跑到夫人跟前儿去了。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商纵和沈寒灯马上往院墙跑去,眼看就要翻出去大打出手,楚明昭急忙拦住了他们:
“你们别!”他声音有些颤抖:“是是冲着我来的”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紧紧握住沈寒灯的手:“寒灯,小满在我母亲手上”
“你母亲?”沈寒灯一听更加急了:“楚晟把季欢的手弄成那样,还想伤害小满不成?”
楚明昭一个劲儿地摇头:“不母亲所行之事,义父不一定全盘知晓寒灯,我许你的将来,一定不会辜负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再回来见你!”
他想狠狠心抽身离去,沈寒灯却牢牢攥住他不放手:“你让我一起去!”她坚持道:“我愿向你母亲面呈我二人婚事计议,你不要”
楚明昭的眼神,痛苦得像有千万根针在一同扎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回握住沈寒灯的手腕,一点一点把她的手松开:“寒灯,我虽不像你一样,有一身武艺、有为官的功名,可我也是堂堂男儿。若我连自己的因果都安排不好,又有什么底气腆着脸说,我是那个未来可以和你一起面对风雨的人?”
话已至此,商纵也叹了口气:“沈中丞,让他去吧。”他上前两步,郑重地拍了拍楚明昭的肩:“楚公子,答应我们两件事:第一,小满能平安回来;第二,之后你也能平安回来。”
楚明昭就这样走了,而不久前他待过的屋内,桌上的书才看了一半,油灯还点着。沈寒灯想要挪动脚步往他屋里去,却一迈步便踉跄着摔了一下。商纵赶忙上前扶住她,心里只觉得这一切好生造孽。
“他好歹是楚晟的义子,这一去是回自己的家,不会有危险。”
商纵不擅长安慰人,想来想去好像也只能这么说。
沈寒灯摇摇头,在院内石桌前坐定,片刻后方哑着嗓子道:“你这些事儿,你别和季欢说。她在宫里自身难保,她”
商纵打断了她的话:“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知道。另外,我会派人留意着楚公子那边。你也想开些,别把自己怄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