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尽头的黑气如黏稠的墨汁,将腐心岛裹得密不透风。苏清鸢的月华长剑率先刺破黑雾,银辉与戾气碰撞的瞬间,激起漫天细碎的光屑,如同在墨池里撒了把碎星。
“玄虚宗的小丫头,倒是比葬灵渊那蠢货有骨气!”为首的黑袍人转过身,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血色纹路的脸,与持杖黑袍人有几分相似,只是左额多了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可惜今日,你们都要成为血煞珠的养料!”
他挥动骨杖,祭坛下的虫墙突然涌动起来,无数噬灵虫顺着地面爬向石桥,黑色的虫潮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连镇灵纹的白光都被啃噬得微微晃动。
苏清鸢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掠向半空,生灭剑意凝聚成一道半丈长的光刃,横扫向虫墙。光刃过处,虫群如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坠落,但后面的虫子立刻填补空缺,甚至开始啃食同类的尸体,借着尸气加速攀爬。
“这些虫子已被戾气彻底同化,杀不尽的。”苏清鸢的声音透过剑鸣传来,“凌辰,快激活阵眼!”
凌辰此时已冲到岛屿东侧的一片乱石堆前。这里的镇灵纹刻在十数块丈高的石柱上,纹路比石桥上的更复杂,隐约组成一个环形的结界。只是石柱大半已倾颓,纹路上覆盖着厚厚的黑苔,像是被人刻意破坏过。
“难怪镇灵纹威力大减。”凌辰引动土元素,将倾颓的石柱缓缓扶起。石缝中渗出黑色的汁液,带着血煞珠的戾气,刚接触到他的指尖,就被汇流七重的域力弹开。
他取出木盒中的两仪泉活水,均匀地洒在石柱上。活水渗入纹路的瞬间,黑苔迅速枯萎,露出下面银白色的灵线。凌辰深吸一口气,将三元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眼——位于环形结界中心的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
土元素稳固石碑根基,水元素滋润干涸的纹线,木元素则顺着灵线蔓延,唤醒沉睡的阵法之力。石碑上的纹路先是亮起一点微光,随即如星火燎原般扩散,十数根石柱同时发出嗡鸣,环形结界缓缓升起,将整个腐心岛笼罩其中。
“嗡——”结界与血煞珠的戾气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祭坛顶端的血煞珠剧烈震颤,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周围黑袍人的气息也随之紊乱,显然受到了阵法的压制。
“不可能!这破阵早在百年前就该失效了!”疤脸黑袍人目眦欲裂,骨杖狠狠砸向地面,“血煞卫,给我撕碎他们!”
十余个黑袍人同时抽出腰间的骨刃,刃身泛着黑气,冲向苏清鸢。这些人的修为都在汇流境后期,比葬灵渊的杂役更强,骨刃挥舞间竟能撕裂生灭剑意的光刃。
苏清鸢却丝毫不乱,月华长剑在她手中化作银龙,时而如惊鸿掠影般避开攻击,时而以雷霆之势直刺黑袍人的破绽。她的剑招中多了几分石桥镇灵纹的韵律,每一次出剑都恰到好处,既节省灵力,又能精准地打断对方的攻势。
“生灭剑的‘生’字诀,原来还能这样用。”凌辰激活阵眼的间隙瞥了一眼,心中微动。苏清鸢的剑光不再一味追求净化,而是像水流般顺着黑袍人的攻击轨迹游走,借势引导戾气反噬,正是秦老说的“顺势而为”。
就在这时,疤脸黑袍人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杖上。骨杖顶端的骷髅头眼窝亮起红光,血煞珠的戾气瞬间暴涨,竟在结界上腐蚀出一个丈宽的缺口,虫墙顺着缺口涌向凌辰。
“不好!”凌辰立刻引动木元素,让周围的转生藤疯狂生长,在身前凝成一道绿色的屏障。但被血煞珠强化的噬灵虫咬合力极强,藤蔓上的净化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凌辰!”苏清鸢见状,长剑回撩逼退周围的黑袍人,生灭剑意凝聚成一道光箭,射向疤脸黑袍人。光箭穿透黑气,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串黑色的血珠。
疤脸黑袍人吃痛怒吼,骨杖转向苏清鸢:“给我死!”血煞珠的戾气化作一只巨手,抓向半空中的苏清鸢,连镇灵纹的结界都被压得向内凹陷。
千钧一发之际,凌辰突然想起噬灵虫的声纹。他不再试图阻挡虫墙,而是将汇流七重的域力凝聚于喉间,模拟出最开始听到的求救信号——长、短、长、短……
声纹透过结界的缝隙扩散开来,冲向他的虫墙突然停滞了。最前排的噬灵虫停下啃噬,黑色的复眼转向凌辰,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们在犹豫!”凌辰心中一喜,加重了声纹中的“无害”频率,同时引动水元素,将两仪泉的活水洒向虫群。
活水落在噬灵虫身上,那些被戾气污染较轻的虫子外壳渐渐褪去黑色,露出原本的青灰色。它们发出“滋滋”的回应声,不再攻击藤蔓,反而开始啃食身边被彻底污染的同类。
“反了!反了!”疤脸黑袍人见状彻底疯狂,骨杖直指血煞珠,“以我精血,催煞珠!”
血煞珠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远超之前的戾气席卷全岛。那些刚刚恢复神智的噬灵虫瞬间发出痛苦的嘶鸣,外壳再次变黑,甚至开始自相残杀。
“这珠子在强行控制它们的灵智!”凌辰目眦欲裂,三元之力与镇灵纹的结界彻底同步,“清鸢,帮我稳住结界,我要净化血煞珠!”
苏清鸢心领神会,生灭剑意与结界的白光融为一体,形成一道银色的光幕,将血煞珠的红光死死压制。“快!我的剑意撑不了多久!”
凌辰冲向祭坛,汇流七重的域力与镇灵纹的灵线完全对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煞珠的核心——那是一颗被无数怨念包裹的混沌石碎片,与秦老带回的那块同源,只是被血灵教用千名修士的精血污染成了暗红色。
“原来血煞珠的本体是混沌石。”凌辰恍然大悟,“难怪能承载如此多的戾气。”
他没有直接攻击血煞珠,而是引动镇灵纹的净化之力,顺着混沌石的纹路缓缓渗透。就像秦老沏茶时那般,让热水慢慢浸润茶叶,而非用沸水猛冲。
净化之力与戾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血煞珠剧烈震颤,疤脸黑袍人喷出一口鲜血,显然与珠子有着灵脉连接。“住手!那是教主复苏的根基!”
他疯了般冲向凌辰,骨杖带着黑气直刺其心口。苏清鸢想要回援,却被数名黑袍人缠住,剑光只能勉强护住自身。
就在骨杖即将刺中凌辰的瞬间,异变陡生。那些被两仪泉活水净化过的噬灵虫突然调转方向,如潮水般涌向疤脸黑袍人,用口器疯狂啃噬他的黑袍。
“一群低贱的虫子!”黑袍人怒吼着挥舞骨杖,黑气扫过之处,虫群成片倒下。但更多的噬灵虫前赴后继,甚至钻进他的袖管、领口,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这片刻的阻拦,给了凌辰机会。他将最后一丝两仪泉活水注入血煞珠,同时引动镇灵纹的全部力量,大喝一声:“以灵归灵,以煞化煞!”
血煞珠的红光与结界的白光猛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混沌石碎片上的血色纹路迅速消退,露出里面晶莹的本体。那些被戾气包裹的怨念在白光中渐渐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腐心岛的地脉。
“不——!”疤脸黑袍人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在虫群的啃噬与阵法的反噬下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一具黑色的枯骨,被虫群淹没。
随着血煞珠被净化,镇灵纹的结界缓缓落下,化作无数光点渗入腐心岛的土壤。噬灵虫们不再躁动,青灰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它们向凌辰与苏清鸢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行礼,随后便纷纷钻入淤泥,消失不见。
剩余的黑袍人见主心骨已死,又失去了戾气加持,顿时溃不成军,被苏清鸢的剑光一一制服。祭坛顶端,净化后的混沌石碎片散发着淡淡的流光,与秦老手中的那块遥相呼应。
凌辰走到祭坛前,将碎片收入木盒。汇流七重的域力探过碎片,能感觉到里面纯净的阴阳灵气,与葬灵渊的混沌石同源,却更显温润,像是被血煞珠压抑千年的生机终于得以释放。
“这应该也是两仪崖的东西。”苏清鸢擦拭着月华长剑上的戾气,“血灵教收集这么多混沌石碎片,难道想重铸混沌源胎?”
“有可能。”凌辰想起血煞经上的记载,“‘阴枢钥匙’或许就是最后一块碎片,集齐之后……”
他话未说完,腐心岛突然剧烈震颤。岛屿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的灵脉——那是一条呈网状分布的淡绿色灵线,与苏清鸢之前推测的一致,只是此刻灵线中流淌着纯净的灵气,不再被虫道切割。
“镇灵纹不仅净化了戾气,还修复了地脉。”凌辰蹲下身,指尖触碰灵线,能感觉到噬灵虫的气息顺着灵脉向沼泽深处扩散,带着平和的韵律,“它们在修复虫道造成的损伤,让灵脉重新流通。”
苏清鸢望着沼泽上空渐渐散去的瘴气,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迷雾泽,或许很快就不再是禁地了。”
两人在岛上停留了半个时辰,确认所有黑袍人都被制服,血煞珠的戾气彻底消散后,才踏上返程的石桥。此时的石桥上,镇灵纹的白光已融入石质,苔藓重新长出,却是健康的翠绿色,与之前的墨绿截然不同。
走出沼泽时,李执事带着执法堂的弟子已在岸边等候。看到两人安然无恙,还带回了净化后的混沌石碎片,李执事长舒一口气:“秦老果然没看错你们,这迷雾泽的隐患,总算彻底解决了。”
“还有归墟的阴枢钥匙。”凌辰将碎片交给李执事保管,“血灵教的最终目的,恐怕是集齐混沌石碎片,打开归墟的阴枢封印。”
李执事脸色凝重:“执法堂会立刻加派弟子驻守归墟入口,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你们先回宗休整,后续的审讯与清剿,交给我们即可。”
飞行法器升空时,凌辰回头望向迷雾泽。沼泽上空的瘴气已散去大半,露出下面蜿蜒的水道与翠绿的岛屿,噬灵虫的声纹顺着灵脉传来,不再是求救或愤怒,而是平和的嗡鸣,像是在诉说着灵脉复苏的喜悦。
“汇流七重的‘汇’,原来是这样。”凌辰靠在舷边,看着下方渐渐缩小的沼泽,“不是汇聚力量,而是汇聚理解——理解戾气的根源,理解生灵的语言,理解阵法与地脉的呼吸。”
苏清鸢握住他的手腕,指尖传来汇流七重域力的温和波动,与自己的生灭剑意隐隐共鸣:“秦老说的‘茶有三泡’,或许就是指修行的三重境界——见力,见法,见心。”
凌辰笑了,想起养灵洞石桌上那壶始终温热的两仪茶。或许秦老早已明白,修行路上最该珍视的,从来不是终点的境界,而是沿途每一次对“汇流”的新领悟,就像品味茶汤时,那层不断晕染开来的回甘。
飞行法器穿过云层,玄虚宗的山门在阳光下愈发清晰。凌辰知道,归墟的秘密仍在等待揭晓,血灵教的余党或许还在暗处窥伺,但他心中已没有了之前的急切。
汇流七重的路还很长,而他与苏清鸢,正带着迷雾泽的虫语、葬灵渊的战魂、养灵洞的茶香,一步一步,踏实地走在这条平衡之道上。至于下一站会遇到什么,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始终并肩同行,在每一次汇流中,读懂力量,也读懂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