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殿的檀香在争执声中变得凝滞。凌辰将从镇魔司地牢带回来的煞晶重重拍在案上，晶石与玉石法坛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黑色的煞力在晶石表面不安地翻涌，映得他眼底满是怒色。
“秦老！您亲眼看看这东西！”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灵核内的本源之力不受控制地波动，让殿内的空气都泛起涟漪，“周显用活人炼战奴，用平衡玉碎片助长煞力，地牢里的尸骨堆到了墙角！这已经不是‘秘密’，是彻头彻尾的邪道！难道就因为怕丢了玄虚宗的脸面，就要让这些罪恶烂在地里？”
苏清鸢站在他身侧，素心剑的剑鞘轻轻撞击着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为凌辰的话敲打着节拍。她的脸色虽平静，眼底却燃着与凌辰如出一辙的火焰：“秦老，西荒盟立盟的初衷，是守护灵脉平衡，而非包庇罪恶。镇魔司的事若不彻查，如何对得起那些被炼成战奴的修士？如何对得起竹林里枉死的女眷？”
秦老坐在太师椅上，苍老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茶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像极了他此刻沉重的心境。他望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他看着一路成长起来的玄虚宗骄女，一个是失而复得的西荒栋梁，他们的眼睛里还燃着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那是他早已在岁月中消磨掉的东西。
“彻查？”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怎么彻查？将镇魔司的卷宗公之于众？让四海宗门都知道，玄虚宗私炼战奴，觊觎平衡玉的邪力？”他猛地一拍桌子，拐杖在地面上顿出沉闷的响声，“你们以为宗主不知道这些事？当年前统领研究煞术，就是得到了上任宗主的默许！只因那时南域的合欢宗虎视眈眈，玄虚宗需要一股‘特殊力量’来稳固地位！”
“所以就要用无辜者的性命来换？”凌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秦老，灵核的光芒在他周身亮起，“照您这么说，煞盟为了‘平衡’屠戮村镇，也是理所当然？玄虚宗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放肆！”秦老猛地站起身，拐杖直指凌辰的鼻尖，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怒容，“你怎能将玄虚宗与煞盟相提并论！我们守护西荒百年，镇压过多少邪祟，救过多少生民？这点‘瑕疵’，与宗门的荣光相比，算得了什么？”
“在您眼里是瑕疵，在那些死者眼里，是血海深仇！”苏清鸢的声音陡然拔高，生灭剑意不受控制地泄出，让殿内的平衡玉碎片都微微震颤，“秦老，您教过我，生灭剑意的‘生’，不仅是守护，更是对生命的敬畏。可您现在说的话，让我觉得这四年您教我的，都是假的！”
“清鸢！”秦老的声音陡然软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痛心，“你还太年轻，不懂宗门生存的艰难。水至清则无鱼，哪个大宗门没有几本见不得光的账？合欢宗用采补之术提升修为，流云宗为了灵脉资源暗中打压小派，这些事谁不知道？可只要没被捅破，大家就还能坐在一起议事，维持着西荒的表面平和。”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侧脸：“你们只是执事，不是宗主。等你们站到那个位置就会明白，很多时候，取舍比坚守更难。保住玄虚宗的地位，才能继续守护西荒的平衡，这点牺牲”
“没有这种牺牲！”凌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四年前我在迷雾泽，宁愿自己死，也不会用清鸢的安危换生机；现在也一样，不会用无辜者的性命换宗门的‘荣光’。如果所谓的地位，需要踩着尸骨才能维持，那这地位，不要也罢！”
“你——”秦老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指着殿门，“你出去！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秦老！”苏清鸢上前一步，挡在凌辰身前，“凌辰说得没错。我们或许不是宗主，但我们是修士，是西荒盟的执事！若连眼见的邪恶都不敢揭穿，还算什么守护者？您总说平衡之道在于‘度’，可纵容罪恶，就是失了最基本的度！”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剑，刺破了秦老用岁月筑起的防线。老人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像极了他当年那个因不肯向权贵低头而被废去修为的师父。
“罢了”秦老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你们想查，就去查吧。只是记住，一旦揭开这层皮，玄虚宗可能会万劫不复。到时候，不要后悔。”
凌辰与苏清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凌辰弯腰拾起案上的煞晶，沉声道：“我们不会后悔。”
走出素心殿时，夕阳正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却照不进两人心头的凝重。赵岩不知何时等在殿外，看到他们出来，连忙上前：“凌执事，苏执事，秦老他”
，！
“他同意彻查了。”苏清鸢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赵岩脸上一喜，随即又垮了下来：“可执法堂的长老们刚才传讯，说镇魔司的卷宗突然失火，大半都被烧了”
“意料之中。”凌辰冷笑一声，将煞晶收入空间收纳，“周显背后肯定还有人，他们在销毁证据。”他看向苏清鸢，“我们得去一个地方。”
“镇魔司地牢的档案室。”苏清鸢立刻会意，“周显既然敢做这些事，肯定会留下后手，说不定藏着比卷宗更重要的东西。”
两人立刻动身，赵岩想跟上去，却被凌辰按住肩膀：“赵岩，你去通知西荒盟的可靠修士，让他们盯紧宗门内外的动静，尤其是执法堂的几位长老。一旦我们这边有动静，立刻封锁山门，不能让任何可疑人等离开。”
“是！”赵岩虽不知具体要做什么，却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再次踏入镇魔司时，煞气比清晨更浓郁了。黑石墙上的符文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巡逻的弟子眼神闪烁，显然是收到了某种指令。凌辰与苏清鸢避开巡逻队，借着空间晶石的掩护，再次潜入地牢。
档案室在石室的侧后方，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玄铁锁，锁上刻着与祭坛相同的符文。凌辰正欲用空间之力破开，苏清鸢却拦住他，指尖凝聚起一丝生灭剑意：“这锁连着自爆阵法，强行破坏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她将剑意注入锁孔，银白的光芒与符文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锁芯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玄铁锁应声而落。
档案室不大，只有几个破旧的书架，上面摆放着些零散的玉简。凌辰灵识扫过，发现书架后方的石壁是空的——那里有个暗格。
他用本源之力震开石壁，暗格中露出一个黑色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没有玉简，只有一卷用血写就的布条，和一枚刻着“玄”字的黑色令牌。
布条上的字迹潦草而绝望，是前镇魔司统领副手的血书——上面详细记载了历任镇魔司统领利用平衡玉碎片研究煞术的经过，甚至提到了现任宗主年轻时曾参与过早期实验！而那枚令牌，正是镇魔司最高权力的象征，持有者可以调动隐藏在宗门各处的“暗卫”。
“果然有后手。”苏清鸢看着血书，脸色愈发冰冷，“周显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黑手，是宗门高层。”
凌辰握紧那枚黑色令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令牌上的煞气几乎要侵蚀他的皮肤，却被灵核内的本源之力死死压制。“现在怎么办？”他看向苏清鸢，声音低沉，“血书牵连到宗主，一旦公开”
“无论牵连到谁，都要查下去。”苏清鸢的目光落在血书上“枉死修士名录”几个字上，语气坚定，“我们不是为了颠覆宗门，是为了给那些死者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地牢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周显阴冷的笑声：“凌执事，苏执事，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宗主有请。”
凌辰与苏清鸢背靠背站在一起，灵核与剑意同时蓄势。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素心殿内，秦老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手中摩挲着一枚泛黄的玉简——那是玄虚宗创派祖师的手谕，上面写着“大道至简，守心为上”。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将玉简重新藏回袖中。
他不知道凌辰与苏清鸢的选择是否正确，只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或许该为这两个年轻人，再拼最后一次了。
夜色彻底笼罩玄虚宗时，镇魔司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银白与金色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西荒的夜空。那是合璧阵的光芒，是凌辰与苏清鸢在绝境中，用初心点燃的希望之火。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