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宗的晨雾里，第一次飘起了新酿灵酒的清冽香气。
距离镇魔司案肃清已过一月，执法堂前的高台被改建成了“擢英台”，此刻正围满了年轻弟子。台中央的石榜上，新拟定的《玄虚宗晋升章程》用朱砂写就，墨迹未干却已透着一股革新的锐气——“凡宗门弟子，不论入门先后、出身贵贱，凭功绩、修为、德行三者考评，优者擢升，劣者贬黜，长老院不得干预庶务，仅司监察之职。”
“真的能凭功绩晋升？”一个穿着入门弟子服的少年揉了揉眼睛，看着石榜上的字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来自西荒边境的小村落，因灵根资质平平，入门三年始终是外门弟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登上这擢英台。
“秦老亲批的章程，还能有假？”旁边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听说凌执事和苏执事说了，往后宗门里，只有‘能者’，没有‘老者’。就算是长老的亲传弟子，没本事也照样坐冷板凳！”
议论声中，凌辰与苏清鸢缓步走上擢英台。经过一月的涤荡，两人身上的肃杀之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沉稳。凌辰手中捧着一卷玉简，正是新修订的《玄虚宗典》，玉简封面的“玄虚”二字，比旧典多了几分刚劲。
“诸位同门。”凌辰的声音透过灵力传开，不大，却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今日起，长老院诸位前辈退居二线，不再执掌庶务。”
他侧身看向台下的秦老与几位长老，他们虽已卸去实权，却个个神情坦然，看向年轻弟子的目光里满是期许。秦老还特意换上了一身素色常服，手里的拐杖也换成了普通的竹杖，像是要彻底融入弟子之中。
“长老院将作为宗门后盾，司监察、存典籍、授经验，为你们保驾护航。”苏清鸢接着说道，素心剑轻轻点地，银白的剑光在石榜上扫过，“而宗门的未来，就交到你们手上了。擢英台每日开放，凡自认有能者，皆可上台挑战现任执事，胜者取而代之。”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骚动。一个身材魁梧的内门弟子突然走出队列，对着台上拱手：“弟子王猛，愿挑战外门执事一职！”
王猛出身草莽，修为虽只是汇流境4重境界，却在镇魔司案中因揭发同舍弟子包庇罪有功，被记了一等功。此刻他站在台中央，虽面对满堂目光却毫无惧色，正是新章程鼓励的“有功者”。
凌辰点头：“可。现任外门执事何在？”
一位中年修士应声上台，他本是守旧派长老的远亲，靠着关系才坐稳执事之位，此刻脸色发白，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比试只过了三招，王猛便以一记利落的劈山掌将其击败，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从今日起，王猛任外门执事。”凌辰抬手示意安静，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谁想挑战？”
一时间，数十名弟子争先恐后地走出队列，有挑战执法堂执事的，有竞争藏经阁管事的，甚至有人敢点名挑战净化司的高位。擢英台上剑光闪烁，拳脚生风，每一场比试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看得台下的秦老连连点头：“好，好啊这才是玄虚宗该有的样子。”
三日后，宗门所有职位的更替尘埃落定。新上任的执事里，有出身寒门的少年，有曾被排挤的散修，甚至有几位是从被肃清的涉案人员手中接过职权的——他们用实力证明，玄虚宗的门槛，从此只看能力，不看资历。
而在这场轰轰烈烈的革新中，凌辰与苏清鸢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长老院的议事厅内，两人将执事令牌放在案上，对着秦老深深一拜。“秦老，”凌辰开口，语气诚恳，“如今宗门新制已定，人心渐稳，晚辈二人恳请辞去执事之职，专心修炼。”
秦老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你们想通了？”
“是。”苏清鸢点头，“镇魔司案让我们明白，修为才是立足之本。如今西荒暗流涌动，合欢宗虎视眈眈，我们若只陷在庶务里，迟早会成为宗门的短板。”
“更何况，”凌辰补充道，“宗门需要新鲜血液成长，我们总占着位置，年轻人难有施展空间。往后除非宗门面临生死存亡，否则我们不再插手具体事务。”
秦老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他原以为这两个年轻人会借着此次洗牌揽权，却没想到他们竟能如此坦荡地功成身退。这份胸襟，比修为更难得。“好。”老人拿起令牌，郑重地放在身后的柜子里，“你们想修炼便去修炼，宗门的事，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盯着，出不了乱子。”
消息传出，整个西荒再次震动。有人说凌辰与苏清鸢是激流勇退，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有人说他们是怕了守旧派的反扑，才找借口避世。但无论流言如何，两人已然开始了闭关。
凌辰选择了断魂崖的玄真秘境，那里的平衡玉能助他更快领悟本源之力；苏清鸢则回到了素心殿，在平衡玉碎片旁潜心打磨生灭剑意。两人虽相隔甚远，灵核与剑意却时常产生共鸣，仿佛无形的丝线将彼此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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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两人闭关半月后，合欢宗联合了三个依附于它的小派，突然在西荒盟的季度议会上发难。合欢宗宗主拿着一份伪造的“玄虚宗私藏煞晶”的证据，要求罢免玄虚宗在西荒盟的主导权，由合欢宗取而代之。
议会上，流云宗等中立宗门虽不齿合欢宗的手段，却也乐得看玄虚宗出丑，竟纷纷沉默不语。秦老虽据理力争，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眼看就要落了下风。
危急关头，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议会大厅的梁上。
凌辰一身玄衣，灵核的金色光芒在周身流转；苏清鸢白衣胜雪，素心剑的银辉映得满堂生辉。两人刚从闭关状态退出，气息虽未完全收敛，却已比一月前更加深不可测——凌辰已触摸到凝真境二重的壁垒，苏清鸢的生灭剑意也愈发圆融。
“合欢宗主，”凌辰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威压，目光扫过那份伪造的证据，“拿废纸来污蔑玄虚宗，是觉得西荒无人了吗？”
苏清鸢没说话，只是并指成剑，一道生灭剑意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那份证据。剑意过处，纸张瞬间化为飞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煞力——那是合欢宗常用的伪造手段，瞒不过生灭剑意的探查。
“你！”合欢宗主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两人竟会突然出现，“玄虚宗已非你们掌权，你们凭什么插手议会事务？”
“凭这个。”凌辰抬手，空间收纳中飞出数十枚玉简，重重落在议事桌上。玉简里，是合欢宗近十年暗中开采禁脉、豢养邪修的铁证，每一枚都带着灵力印记，做不了假。这些都是他闭关期间，让赵岩暗中搜集的。
“勾结邪修，私采禁脉，”苏清鸢的声音清冽如冰，“合欢宗主，比起玄虚宗的‘家丑’，你的罪行，够得上西荒盟共诛了吧？”
证据确凿，议会大厅瞬间鸦雀无声。合欢宗主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处心积虑的发难，竟成了自掘坟墓。
凌辰看着满堂震惊的宗门代表，朗声道：“玄虚宗从不避讳过错，但也绝不接受污蔑。今日在此立誓，凡敢觊觎西荒主导权、试图分裂联盟者，便是与我凌辰、与苏清鸢为敌！”
他周身的金色光芒陡然暴涨，凝真境二重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大厅，那些依附合欢宗的小派代表顿时脸色惨白，纷纷跪倒在地。苏清鸢的生灭剑意同时展开，银白的光网笼罩整个议会大厅，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凛然正气。
“滚。”凌辰看着合欢宗主，只吐出一个字。
合欢宗主如蒙大赦，带着残余的人狼狈逃离。流云宗宗主看着梁上那两道身影，眼中闪过敬畏，连忙起身拱手：“凌道友、苏道友，此事是我等失察，还望海涵。”
其他宗门代表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恭敬。他们终于明白，凌辰与苏清鸢的“功成身退”，绝非避世，而是以退为进——他们将宗门庶务交给新人，自己则成为了玄虚宗最锋利的剑，平时隐而不发，一旦出鞘，便足以震慑整个西荒。
风波平息后，凌辰与苏清鸢并未多留，转身离开了议会大厅。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而行的模样，像极了西荒盟旗帜上那道象征平衡的太极图。
“看来想安心修炼，没那么容易。”苏清鸢轻声道，嘴角却带着笑意。
“无妨。”凌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正好让他们知道，玄虚宗的脊梁，硬得很。”
回到玄虚宗时，山门前的景象让两人微微一怔。数以百计的修士排着长队，从山门一直延伸到青木原，每个人手中都捧着拜师帖，脸上带着憧憬与敬畏——他们都是听闻了议会厅的事迹，慕名而来的求道者。
秦老站在山门前，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笑道：“我说什么来着？真金不怕火炼，经此一役，玄虚宗的名声，比从前更响了。”
凌辰与苏清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他们知道，玄虚宗的新生，不是靠制度，不是靠权力，而是靠一代代人用道心与风骨铸就的根基。如今这根基愈发稳固，纵然未来仍有风雨，也足以屹立不倒。
夜色渐深，素心殿的平衡玉碎片与断魂崖的完整玉璧同时亮起，遥相呼应。凌辰坐在秘境中，感受着本源之力的流动，灵核内的液态能量愈发凝练；苏清鸢则在素心殿打坐，生灭剑意与玉碎片共鸣，剑心愈发澄澈。
他们的路还很长，西荒的平衡仍需守护。但此刻，沐浴在新生的荣光里，两人都无比确定——只要初心不改，并肩同行，玄虚宗的明天，西荒的未来，定会如这玉璧之光般，璀璨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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