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
二人落座，茅光远也不卖关子，直接将圣旨随手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郑重地交给萧屹川。
“侯爷，这是右相的回信。”
萧屹川看他一眼，抬手接过来，丝毫不惊讶他的身份。
他估摸着不管京城那边的想法如何，右相也的确该给他回信了。
萧屹川打开信，快速看了一遍，随后收起。
没成想，茅光远见他看完，竟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侯爷，这是安王殿下的手书。”
萧屹川挑眉。
他没有多说，依然是将信接过来。
这回，不等他打开来看，茅光远就笑着起身。
“侯爷，下官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右相交待下官会在永宁多待几日，下官会一直在驿站等候侯爷的回信。”
萧屹川抬头看向他，茅光远恭敬行了一礼，随后告辞离开。
他起身让人将茅光远送出去，随后回到书房，将安王的信打开看完。
萧屹川将两封信摆在桌子上。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右相的意思就是让他继续暗中调查，掌握证据。
特别强调的一句是，因为此事牵扯到端王，证据一定要确凿且足够重要。
同时，他也提了一句，茅光远是安王的人。
而安王的信，就更耐人寻味了。
他丝毫没有提及端王和曲司国，反而和他问好，还聊了一些京中的近况。
值得注意的是，他提及了西梁国，又在最后表达了感慨。
话里话外，竟是颇有为萧家惋惜之意，以及对凶手的谴责厌恶。
萧屹川垂下视线。
安王祁康，淑妃之子，自小体弱多病，难承大统。
这是京中大部分官员对这位七皇子的印象。
他倒是不知道，安王竟然也有继位之心，甚至还得到了右相的支持。
萧屹川沉思许久，随后将信收好，回到后院。
今天被打乱了计划，于是萧砚铮和萧屿帆也没去上课，直接休息一天。
萧屿帆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萧屹川摆摆手，随后让所有的丫鬟都离开院子，几人回到主屋关上门。
他将信拿出来，递给叶昭。
叶昭接过来，依次看完，又递给俩孩子。
很快，除了萧灵薇，几人全都看完。
众人皱眉沉思。
“这个安王，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大吗？”
萧屿帆闻言都惊了，大嫂也太直接了。
不过他也好奇，于是也看向他大哥。
萧屹川摇头。
“如果按照他以往给人的印象，他是绝无可能继承皇位的。”
叶昭明白了。
“但是右相居然辅佐他，看来此人很是表里不一啊。”
萧屹川忍不住扶额苦笑。
听着总感觉不太对，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对。
萧砚铮还是不太能看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过有一件事他还是能明白。
他开口问道：“爹，所以我们是要站在安王那边吗？”
萧屹川叹了口气。
“未必，安王看起来是有招揽我之意，但我毕竟远在永宁，他多半就是提前试探一番。
而且若真想让我站队，还需送点切实的好处过来。”
萧砚铮疑惑：“什么好处？”
萧屹川沉思片刻。
“我现在需要的，就是怀远军的虎符。”
右相知道他与王朗的关系，也能猜到靖东军多半不会为难他，而此次茅光远来之后，也定会将永宁现在的情况禀报回去。
到时候，京中那边就会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兵力。
不管是铲除永宁内部的沉疴顽疾，还是解决崖州的乱象，亦或是对抗蛮族的威胁，甚至是制衡和监视西南的端王。
都需要兵力。
而永宁这里就有现成的。
怀远军，兵力十万，干什么都够了。
而另一半虎符，本该是他上任时就一同带过来。
但景平帝怎么可能给他虎符？
萧家就是因为声望过高，让祁珩感觉到了威胁，落到如今的下场。
那个人怎么可能再给自己起势的机会！
萧屹川眼神逐渐晦暗，隐隐显出几分恨意。
叶昭看他一眼，随手抓了把瓜子嗑起来。
“这不正好，既然这个安王赢面不大，那他就需要付出大量的筹码，才能赌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虎符对你有用，但现在对他们却没那么大用。”
“所以，让他们想办法把虎符给你要过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也有这个想法，但是，参与皇位的争夺不是儿戏。
一招落错，满盘皆输。”
萧屹川脸上露出挣扎：“事关萧家的命运，我……”
叶昭：“你不敢？”
萧屹川沉默，低下头。
他确实不敢。
他怕自己的决定，让萧家的未来断送在他手里。
他转头看向屋中的三个孩子。
这些日子，几个孩子都已经被养得白白胖胖，精神十足，不再像一年前那般，小小年纪心事重重，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他轻声道：“如果置身事外，我们接下来可能会波折重重，但未必不能活下去。”
而一旦站队错误，最后只能是万劫不复。
叶昭扔掉瓜子皮，随后掏出帕子擦了擦腰间的流星。
“所以我就说，让我直接杀了不就好了？
常家不老实我就杀了常三，流匪不老实我就剿了流匪，端王不老实我就……”
哦对，这个不能杀。
杀了西南会大乱，万一曲司国打过来，萧屹川现在手里又没有兵。
虽然到那时候怀远军肯定会出手抵抗，但不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兵，用着总归不让人那么放心。
叶昭顿了顿，若有所思。
“所以想要得到虎符，就必须要让皇帝有个不得不给你的理由。
而如果端王的确和曲司国有所勾结……如果西南失守，永宁就会是下一道防线。”
到时候为了保住国土，皇帝肯定要给萧屹川虎符，让他掌兵去抵御外敌。
那这么一看，西南大乱是好事啊！
叶昭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萧屹川：
“明明西南失守你就能得到虎符，你却不让我去杀端王……
所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