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先生,以身炼尸之法,即便在炼尸宗内也属于禁术!”
“炼尸宗成立数千年来,成功者寥寥无几!”
“炼制过程中,洗、融、刻、炼,前四个步骤,是根据尸体创立的,对于活人来说,绝对是非人的折磨,实在是太痛苦了!”
“在炼制过程中,您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一旦失去意识,就意味着彻底陨落,成为无智无识的真正僵尸!”
张长青脑海中回荡着薛奉道的告诫。
可当刻刀降身,他的身躯依旧猛地一颤,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皱起来。
炼尸第一步:洗尸。
即是将体内污秽排尽,全身毛发除尽,然后将全身精血抽出备用,成为一具尸体。炼尸阵法能够让张长青的神魂维持活性,保持与肉身的联系。
此刻,刻刀闪动间,在他身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伤口,全都斩在血脉运行节点上,顿时让他感到万刃加身的剧痛。
鲜血汩汩流淌而出,顺着脚下阵法,导入旁边的血池之内,张长青感受着不断减缓的心跳,望着薛奉道,冷冷道:
“薛道友,还望好自为之,莫要做出让大家都不愉快的举动来。”
薛奉道心中一凛,急忙道:
“韩先生请放心,薛某既然决定投靠韩先生,自然会拼尽全力,为您效力。更何况,在下还以道心立过誓。”
张长青不再说话,他盘膝坐在阵法中央,闭了双眼。
很快,他的血液被放干,心跳越跳越慢,直至停止。
他呼吸全无,体温变得冰冷。
他死了。
薛奉道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丝毫多馀的举动。
他能清淅的感受到,无形之中,一道恐怖的神念笼罩在他的头顶。
一旦他有所异动,这道神念就会立刻落下。
薛奉道不敢怠慢,双手法诀,然后朝着炼尸阵法打出一道法力。
轰!轰!轰!
霎时间,地面上冒出一道道碧绿火焰,迅速将张长青笼罩其中,凶猛煅烧起来。
这些火焰由外而内,不仅烧他的皮肤,还钻进他的血肉和骨髓之中,仿佛无数把尖刀在全身各处搅动,来带了难以形容的恐怖剧痛。
身躯的死亡,反而让张长青的神魂感知变得愈发清淅。
饶是他意志千锤百炼,此刻也不禁疼得大声嘶吼起来,但很快,嘶吼就变成了压抑的闷哼。
炼制一刻不停的进行着。
薛奉道法力不足时,立刻就会有五名清泉山修士接力,继续炼制。
薛奉道则来到一旁,握着两块灵石恢复法力。
十天十夜过后。
碧绿尸火侵染了张长青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
他的身躯开始变得僵直、坚硬,皮肤也变成了乌青,枯槁得尤如刚从沙漠里挖掘出来的干尸……
从这一天开始,炼尸进入到第二步:融尸。
须将金精、长生木、水玉、火晶、息土等诸多五行材料熔炼入体,与周身血肉骨骼交融为一,使肉身脱胎换骨,超越凡胎极限。
此过程的痛苦,远超从前!
给张长青的感觉,就象是先用钢钉将他浑身每一寸骨头全部扎穿,然后任由一辆百吨王在身上来回碾压。
每一秒,都感觉漫长如坠无间地狱。
每一刻,都在癫狂疯魔的边缘徘徊。
但他终究忍受了下来。
石室内,再无半点嘶嚎,只剩下沉凝如渊的死寂。只有偶尔自他周身弥漫而出,让一众修士心惊肉跳的神念波动,才透露出这具躯壳之下,隐藏着何等的惊涛骇浪。
这次炼制,持续了足足一个月之久。
历经融尸之苦,张长青枯槁的身躯重新变得饱满结实,炼制后的躯壳已如神铁铸就,坚不可摧,呈现古铜之色。然而,此时的肉身只是一具强大而死寂的死物,空有伟力,却无自如运转。
第三步:刻尸。
是为僵尸之躯重铸根基。
即是以自身精血混合朱砂、玉髓粉末等材料,在血肉深处,骨骼内部,镌刻下玄奥繁复的阵法脉络。
这些阵法,将替代凡人脆弱的气脉,如同炼器那般在法宝内刻下符文阵法,从而沟通天地,承载法力。
张长青神魂剧烈震荡,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碾轧之痛,更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将全身骨骼打碎之后,再重新拼凑生长的剧痛。
又是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
炼制来到了第四步:炼尸。
需将‘融尸’所铸的根基,‘刻尸’所构铸的阵法脉络,彻底熔炼为一。从而实现五行循环,阴阳轮转,让已经成为死物的尸体,重新拥有灵性。
在此过程中,张长青那浩瀚如海的真气,将会被不断提纯、压缩,直至蜕变为更为精粹与强大的真元力。
这一步,凶险前所未有,远超前三步之和。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在无边痛苦中,道心崩溃,身死道消。
“呼呼呼——!”
石室中刻画的火炼阵轰然爆发,赤中带金的灵焰冲天而起,将张长青当做一件人形法宝,凶猛融炼。
一个时辰后,他体内金精、玉髓等宝材开始水乳交融,并析出一缕缕五行灵气,顺着镌刻好的灵符,奔涌导入丹田。
宛如一点星火坠入无垠气海,整个丹田瞬间沸腾!
磅礴真气在极致的高压下,开始向内坍缩,被极致压缩、提炼,最终在丹田中央处凝聚出一滴圆融无瑕,蕴含着一丝道蕴灵性的真元宝液,光华璀灿,超凡脱俗。
“成了!道爷我成了!”
这一刻,张长青内心被狂喜淹没。
也是这一刻。
与密室一墙之隔,那被十三根封魔钉禁锢在棺椁中的僵尸,浑身猛地颤动起来。
……
与此同时。
距离密室不远的另一个房间中。
一层白色光幕笼罩四方。
一名眼神阴郁的灰衣老者依靠在门口。
房间中,有一个大通铺,床铺上盘膝坐着一名蓝衣青年,长条脸,剑眉锐利。
还有一人躬敬站着。
他一袭青衣,容貌俊朗,神情却很是疲惫,正是薛奉道。
“薛师弟,如何,你的决定呢?”
蓝衣青年目光冰冷:“还有十五天,炼尸就将大功告成,一旦成功,就是我们丧命之时。”
“御神阵法和控尸禁制全都已经暗中布下,其馀师弟师妹,也都已经答应配合公子行动。”灰衣老者盯着薛奉道:“薛师弟,咱们之中,数你修为最高,老夫这次可是向公子一力举荐你,主持此次屠魔行动,你可千万不要让公子爷失望啊。”
说话间,灰衣老者还向着蓝衣青年拱了拱手,神情极为躬敬。
“七公子,马师兄,在下的一切都是师尊他老人家给的,自然舍命相报,只是……”
薛奉道向着蓝衣行礼,凛然道:
“只是韩立那老魔,堪称千年不出的武道奇才,虽然没有灵根,却将神魂修炼到了极为可怕的地步。在下只是法力境初期修为,根本挡不住对方的心剑,这要是坏了七公子的事,在下当真万死难辞其咎。”
“这一点,薛师弟无需担心。”
蓝衣青年从容笑道:
“韩立那厮,到底只是一介凡人,有心算无心,才能侥幸赢了一局,但说到对修仙者的了解,就很浅薄了……师弟请看,这是什么?”
蓝衣青年一点眉心,一枚碧绿晶莹的宝珠被他取了出来,笑盈盈的递到薛奉道面前。
“定魂珠!”
薛奉道眼眸一凝,眼绽精光。
他认识此宝!
定魂珠是一种非常稀有的神魂防御类法器,平时藏匿在识海之中滋养神魂,拥有内定心魔外御邪魔的功效。一旦神魂遭到攻击,这枚定魂珠就能代替神魂承受一次致命攻击。
这还是因为七公子是李氏嫡系中的重要成员,才能拥有这等至宝。
蓝衣青年将定魂珠抛给薛奉道,郑重道:
“薛师弟,咱们身陷囹圄,你没有出卖本公子,这已经是大功一件。你帮我杀了韩老魔,又是一功。”
“等逃出生天,本公子定会禀告家主,重赏于你,然后送你去玄黄界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