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大比,正式开始。
整个广场,被一片肃穆凝重的气氛笼罩。
学徒们,纷纷看向自己身前石台上的东西。
一只尺许高的三足丹鼎。
一个一立方大的药匣,上面有数十个小抽屉。
抽屉上并无标识。
也即是说,这是一场闭卷考试,能否炼丹成功,全凭自身所学。
张长青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平稳心境,这才上前,开始检查丹鼎。
下品法器丹鼎‘玄火鼎’,仁济堂最常见的制式丹鼎,器形虽然粗糙,但内部三个内核阵法玄罡阵、火炼阵、离火阵,灵纹流畅,注入真元后,流转无碍。
“恩,不错。”
紧接着,他将药匣一一拉开。
这些灵药,全都来自仁济堂的药田,年份从一两年到十年不等。
数量不多,但足够炼制几种最常见的下品灵丹。
张长青不慌不忙,放出灵识,开始仔细检查……就如同写诗作画,还未落笔,先准备好文房四宝,磨墨的同时,在心中打好腹稿。
他从第一世就开始学医,对各种药材的药性了然于心,君臣佐使各种搭配信手拈来。
炼制下品灵丹所需灵药,跟凡世中的药材相差不大,通过这一年的学习,他也已经补上了相关知识。
此刻,他一边思忖炼制何种丹药才能从三百多人中脱颖而出,一边以手指抚过药材,只需通过触感和味道,他就能准确判断药性。
突然,张长青手指一顿,发散的目光霍然一凝。
“这些黄芽米……”
黄芽米是炼制辟谷丹的主材,有米粒花生大小,晶莹微黄,似初生嫩芽。蕴含丰富的草木精气与土行元气。
然而,眼前药匣中的黄芽米,质地略显浑浊,呈淡淡的焦黄,这分明是用武火炙烤过,精气已经流逝大半。
再看旁边的抽屉。
辟谷丹辅材玉芯薯,外皮深褐,内里莹白如玉,质地坚实,蕴含纯净地气与淀粉精华,还能提供饱腹感。
可……
药匣里的茎块,外皮颜色就不对,指甲一掐,掐开的玉芯薯的肉,质地洁白,却无玉润之感。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玉芯薯,这是白玉薯!”
两者型状相似,口感相似,但玉芯薯的灵气含量是白玉薯的三四倍。
辟谷丹丹方多种多样,但仁济堂的丹方,就是这两种灵材,而且必须以文火熬炼成膏,再凝练为丹。
眼前这些被处理过的灵材,也能炼丹,可成丹的品质就要欠佳了。
“青元花,年份不足……”
“晨露草,伤了根茎,药性只馀下六七成……”
“赤阳参,精华在于参髓,需以玉刀取,这一份用的铁刀,元气已经泄了大半……”
见到这一幕,饶是张长青函养极佳,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由得气得在心里骂了句‘你妈了隔壁’。
他猛然抬头向周翊瞪去。
高台之上,周翊面无表情,眸光垂落,傲然得象是一尊俯瞰人间的神。
张长青突然有所感应,目光往旁边一侧。
赤发老者,仁济堂堂主王世襄,正含笑望着他,眼中大有欣赏赞许之意。
张长青心中冷哼一声,心头升起无名之火。
他们想将我留在仁济堂!!
现在闹?
别傻了。
监考、评判,加之主办、协办,所有相关方,都是人家的人。
一闹,必定被逐出场,失去大比资格。
……
观礼席上。
刘焕正与一名身穿青色儒衫的男子低声闲聊,同时留意着场中炼丹场景。
“老刘,咱们相识可有近百年了,这次你可得给我交个底,此次大比你最看好哪个?”儒衫男子传音询问。
刘焕看了他一眼:“你问这做什么,莫非你老宁家也想效仿别人,玩捉婿那一套?”
儒衫男子叹道:
“唉,想必你也听说了,家门不幸,我老来得女,从小太过宠溺她,居然让她跟一个姓李的小崽子搅合在了一起,还传得沸沸扬扬,把一个姑娘家的名声都彻底败坏了。若非我让家中嬷嬷检查过她元阴尚在,我早一掌劈死她了。事已至此,只能给她找个成熟稳重的老实人嫁了。老刘,帮帮忙,你当年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啊。”
高虎。
刘焕瞬间想到了此人,但旋即,他就摇头:
“我有一名弟子倒是符合你的要求,可他已经成亲了。其馀人,要么资质平庸,要么眼高于顶,不成的。”
“咦?!”
说话间,刘焕突然注意到场中情况有些不对。
大比已经开始一盏茶的时间,别的学徒都已经开始炼丹了,而他最看好的学徒,始终没有动手,反而站在药匣前闭上了眼睛。
随着时间流逝,刘焕的心开始提了起来。
他看向四周,强大的灵识,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周翊和王世襄对张长青的虎视眈眈。
刘焕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宁姓儒衫男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道:“老刘,你对那个小学徒似乎格外在意啊?”
刘焕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张长青没有动手,只能说明,要么丹鼎有问题,要么灵药有问题,根本没法炼丹。
刘焕恨声道:
“在意又如何,还不是被人算计,今后一辈子都要陷在这里。”
宁姓男子闻言,突然心中一动,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遥想当年,老刘你何等惊才艳艳,如果能添加仙门,没准早已经是大修士,也不至于象现在这般……这是阻道之仇啊!”
刘焕眼神冰冷,没有接话。
宁姓男子打量了张长青片刻,继续道:“老刘,你还没回答呐,此子丹道资质咋样啊?”
“尤胜我当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懂得和光同尘,藏锋敛锐,原本以为能顺利添加仙门,没想到……”
“老刘,你可是上品炼丹师,人脉广,难道也不能帮帮这孩子吗?”
“我寿元不多了。”
宁姓男子跟着叹了口气:
“这世间被埋没的天才当真如过江之鲫。这样,我跟万法门的季长老有些关系,只要老刘你答应撮合此子和小女,老子豁出去,带他去万法门走上一遭。咋样?”
刘焕想了想,正要替张长青答应,然而就在这时,张长青却突然动了。
“火!”
张长青站在丹鼎前,双手掐诀,蓦然朝着身前的玄火鼎打出了一道真元力。
轰!
丹鼎之中,一缕真火瞬间被引燃。
炽烈的高温,让丹鼎内的温度急剧攀升,很快就变得微微发红。
下一秒。
张长青左手控火,右手接连变幻法诀。
真阳御火诀,千丝分焰。
几个呼吸之间,一缕缕拇指大小的火苗,从张长青指间不断蹿出,上百缕火苗,倾刻间化作了一张火焰大网。
紧接着,驱物术激发。
药匣内一味味灵药凭空悬浮而起,滴溜溜旋转间,被火苗包裹其中。
猛火急烤,文火慢焙。
各种灵药迅速在火焰中融化,化为颜色缤纷的药液。
“疾!”
张长青眼中厉色一闪,手中法诀再变。
呼!呼呼——
悬浮在空中的灵药,并未直接投入丹炉,而是在张长青法诀牵引之下,化作一只只栩栩如生的火鸟,围绕着他飞快盘旋起来。
药液中的杂质,不断被甩了出去。
张长青见状,眼中厉芒更盛,狂催真元,一连打出十几道法诀。
火鸟盘旋速度愈发急速,范围也越来越广,声势也越来越大!
从数丈范围,几个呼吸,就飞快的扩散至方圆数十丈,化作一个巨大的,由火云组成的旋涡,尤如一只巨大的烈焰磨盘,笼罩在仁济堂学徒们的头顶上方。
“啊!这……这是,千丝分焰、真火九转、万象化形,三种手法同时施展!”
见到这一幕的刘焕,双眼暴凸,从椅子上轰然站起,死死的盯着张长青。
“这是刘焕的真阳御火诀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造诣,此子天赋,不差。”
高台之上,三派修士和青崖李氏的高层尽皆动容,腰粗如水桶的卧云子更是指着半空中的磨盘,含笑说道。
轰!轰!轰!
这时,火云磨盘开始疯狂旋转起来,身处下方的仁济堂学徒顿时受到了巨大影响。
一只只玄火鼎中,接连传来爆炸之声。
一些学徒慌乱之下,连药匣都炸碎了。
他们望着天上的火云,露出又惊又骇又怒又恨的神情。
“他对真阳御火诀的掌握,竟然已经到了此等境界!”
刘焕望着张长青,满脸的不可思议。
“当真是丹道天才啊!”
宁姓男子脸上浮现出震撼之色,双眼绽放出奇彩,他盯着张长青道:“御气初期,就能如此御火炼丹了,奇才啊!”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张长青身上。
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眼前这个男子,分明还是一名未及弱冠的少年人,却就能如此举重若轻的御火,当真叫人惊艳。
众多的目光,有震惊,有欣赏,有冷漠,也有恶意。
高台上,三派长老和李氏公子,已经见猎心喜,唯有两人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眼见张长青故意扩大火云旋涡范围,疯狂影响仁济堂学徒炼丹,周翊瞬间就想明白了张长青的意图。
“他这是在报复!”
短短十几息,仁济堂五十七名学徒中,就有三分之二受影响失败,其中二十馀人因为打翻药匣,直接失去了再来一次机会。
眼见张长青毫无停手之意,周翊飞快瞥了王世襄一眼,咬牙切齿地厉喝道:
“刘策!你这孽障,竟敢故意捣乱,影响同门炼丹!停下……本执事命你立刻停下!”
张长青毫不理睬,反而张口一吐,又一股真元注入火云。
“轰!轰!轰——!”
天地灵气剧烈震荡,炸鼎之声再度连绵响起。
王世襄心中大怒,脸色已经是一片铁青。
ps:【扑街日记,2025年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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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想过,我跟大部分大神还是有很多共同点滴,比如我们都三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