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手中的“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顶在王德发的眉心。
因为极度的愤怒,这位在战场上滚过来的老军人,手背上青筋暴起,食指已经压在了扳机预压位上。
赵铁军的双眼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喉咙深处发出咆哮。
“王德发,你披着这身皮,干的却是连畜生都不如的事!”
“那是一百吨国防物资!那是四条活生生的人命!老子今天就代表那些冤魂,毙了你这个屠夫!!”
“别!别开枪!赵厅长!别开枪啊!”
王德发此时被冰冷的枪口顶着,死亡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一股热流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来,在雪地上洇出一滩黄色的尿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骚臭味。
他双膝跪地,浑身筛糠般颤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赵厅长!我是冤枉的!”
“我我也是被逼的啊!我也不想干啊!”
“被逼的?物资是你亏空的,人肉钢水是你炼的,你跟老子说被逼的?!”
赵铁军怒极反笑,大拇指甚至已经扳开了击锤。
“是他!是郑富贵!!”
在死亡的最后关头,王德发为了活命,彻底豁出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的郑富贵,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赵厅长!我要揭发!我要立功!!”
“那一百吨特种钢,根本就是他郑富贵暗示我卖的!”
“还有那个‘人肉钢水’案!”
王德发像条疯狗一样,一边磕头一边咆哮。
“当年事故发生后,是郑富贵怕影响他的政绩,让我封锁消息!”
“我是刽子手,他才是阎王爷啊!!”
轰!
现场一片哗然。
红星厂的知青和工人们听得头皮发麻,看着郑富贵的眼神如同看着恶魔。
郑富贵眼见老底被揭穿,顿时急红了眼。
他知道,这要是坐实了,他不仅官当到头了,命也没了。
“你你胡说八道!!”
郑富贵急红了眼,再也装不下去了。
“王德发!你个疯狗!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我!”
郑富贵失去理智般冲上去,抬脚就要踹王德发的嘴,想让他闭嘴。
“去你妈的!”
王德发此时也是亡命徒心态,见郑富贵还要灭口,当即从地上弹起来。
他也不顾赵铁军的枪了,直接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郑富贵的耳朵。
“啊!!!”
郑富贵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鲜血直流。
两个曾经狼狈为奸、在北临县呼风唤雨的贪官,此刻在雪地里扭打成一团,互相撕咬、抓挠,丑态毕露。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赵铁军看着眼前这令人作呕的一幕,眼中的杀意反而冷却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厌恶。
他猛地抬起枪口,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空旷的厂区回荡,吓得地上扭打的两人瞬间僵住,瑟瑟发抖。
“赵厅长,枪下留人。”
一直站在旁边的吴天明适时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轻轻按下了赵铁军持枪的手臂。
吴天明神色肃穆,声音沉稳。
“这两个畜生确实该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但如果现在一枪崩了王德发,郑富贵就能把罪名全推到死人身上。”
“赵厅长,我们需要留着他们的活口,拔出萝卜带出泥!”
“要在全县、全市人民面前公审他们!”
“要让他们在法律的审判台前,把所有的罪恶都吐出来,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给党纪国法一个交代!”
赵铁军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作为老兵,他恨不得当场处决这些人渣。
但他作为省厅领导,他知道吴天明是对的。
活着的王德发,就是射向郑富贵和那些腐败分子的一颗子弹。
“好。”
赵铁军收起枪,关上保险,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两滩烂泥,对着身后的警卫排挥手。
“全部拿下!带上铐子!单独关押!”
“嘴堵上,别让他们串供,更别让他们死了!”
“是!”
如狼似虎的战士们一拥而上。
郑富贵和王德发还没来得及再咬几口,就被按在雪地上,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手腕。
“赵厅长!我有功!我揭发了!饶命啊!”王德发还在嚎叫,嘴里全是血。
一块沾着机油的破抹布直接塞进了他嘴里,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两人像死狗一样被拖向军卡。
经过陆江河身边时,郑富贵死死地盯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随意拿捏的年轻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悔恨。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权势大厦,怎么就在这短短时间内,被这个开食品厂的小子连根拔起了?
陆江河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拖走,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郑书记,一路走好。”陆江河冷笑低声说道。
郑富贵浑身一颤,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气晕了过去。
随着军卡轰鸣声远去,院子里的压抑气氛终于消散。
赵铁军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江河身上。
那双阅人无数的鹰眼,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神中少了杀气,多了几分探究和欣赏。
他是个直性子,最喜欢这种有血性、有脑子的硬汉。
“吴书记。”赵铁军转头看向吴天明。
“这次多亏了你们县委配合,你这个书记当得不错,没有捂盖子,有担当!”
“回去之后,我会如实向省委汇报北临县的情况。”
“这种害群之马既然挖出来了,就要深挖到底,不管郑富贵的保护伞是谁,省里给你们撑腰!”
吴天明心中狂喜,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得到了省厅大佬的背书。
“请赵厅长放心!北临县委一定全力配合,彻查到底!”
最后,赵铁军的目光又落回到了陆江河身后那台巨大的v12坦克引擎上。
现场的气氛稍微有些尴尬。
毕竟,这玩意儿严格来说,确实属于违规设备。
“这东西”赵铁军皱了皱眉。
陆江河心里咯噔一下,但他早有准备。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省机械厅“民用动力试点”批文,双手递了过去。
“赵厅长,这是合法手续。”
“我们是用它来搞生产,解决群众吃肉难的问题,绝对没有用于非法用途。”
“这叫‘军转民’的尝试。”
赵铁军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堆积如山的红梅肠,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在那份文件的背面刷刷写下一行字。
“兹证明:北临县红星食品厂动力机组系国防废旧物资回收利用试点,经审查用途合法,准予备案。”
写完,他重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将文件拍回给陆江河。
“拿着,既然是省里的试点,手续齐全,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好好搞,别给咱们军工装备丢人!”
这一句话,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