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气历十月初一,立冬也。
齐小月最近几天心情很不错,完成最后一次公开授法后,她今年的一应事务都已经了结。
而且,宗门里交代的几个重要事项,都有了一些不错的进展。
接下来,她只要在农署这个鬼地方再熬几天,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就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齐小月已经规划好行程,第一站得先去康县走走,好好看一看传闻中的落星峰,观赏漫天星落如雨。
然后下一站是福县的揽月湖,看能不能亲眼目睹明月从湖面上升起来的美景。
再下一站……
“师叔!师叔!”
这宋承晴不合时宜地出现,打断了齐小月的美好畅想。
她翻了个白眼,抬手就是一记板栗,正中推门而入的宋承晴额间。
无缘无故挨了一下,宋承晴气愤道:“哎,师叔你干嘛!”
白了他一眼,齐小月没好气道:“干嘛,我还没问你干嘛呢!”
“对了,我干嘛来着?”
宋承晴懵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哎,师叔,我是听说宗内回信了,才专程过来找你的!”
“回信?”
这次是齐小月懵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自己这两天确实收到了一封宗内来信。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封信肯定又是宗里的几个老不休,又物色到了几个所谓的青年才俊,专程发来说媒用的。
“你说这个?”
看到齐小月手里的信件,宋承晴眼前一亮:“对对对,接引堂的人这次办事倒是很利索!”
拿过这封决定能不能接引陆玄入白山宗的信件,他一把撕掉上面的灵印,取出信来细细看着。
看了一会,本来觉得事情十拿九稳的宋承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奇怪,我明明记得当时接引堂是说,当年县衙发下来的度牒数量有限,这才退回了陆玄的籍书。”
“怎么这次换了一个说法,说是他自己取回了籍书?”
道廷治下,各个教宗门派都得依律取得度牒,方能开宗传道接引门人弟子。
亲传、内门和外门弟子这三种度牒的规格不同,数量不同。
白山宗作为县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慕名而来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
即使只是一张外门弟子的度牒,也常常供不应求,几乎可以说每一年都不够用。
陆玄一个农籍出身,能被白山宗的接引堂看上已经是莫大机缘。
要说当年县衙发下来的度牒数量有限,白山宗没有选上他,确实情有可原,不足为奇。
但是接引堂如今给的说法,却是陆玄自己提出要取回籍书,主动退还度牒,这事就奇怪了。
如果不想进白山宗外门,他干嘛要递上籍书,还通过了外门考核!
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图什么,是闲着没事干吗?
“师叔,你觉得呢?”
“什么觉得不觉得,这个陆玄都退还度牒了,难道你觉得还能接引进内门吗?”
被齐小月撇了一眼,宋承晴神情一暗无奈道:“自然不能,我白山宗岂能唾面自干。”
人要脸树要皮,堂堂一个白山宗怎么可能跟求着似的,要接引一个曾经退还度牒的人呢。
别说是他,就算是齐小月提的,宗里的长老们都不可能同意。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不过,师叔你不觉得这事太过蹊跷了吗?”
齐小月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有什么蹊跷的,无非就是接引堂跟外门沆瀣一气。”
“不知收了什么好处,用了什么手段,把这个陆玄劝退了。”
“然后再把还回来的度牒,给了背后出钱出力的人。”
外门专事各种营生,需要常常跟凡俗打交道,类似这样蝇营狗苟的事并不少见。
一个农籍出身的外门弟子罢了,接引堂的人收了好处,自然不会过问太多。
看到齐小月不以为然的样子,宋承晴愕然道:“不是,师叔,你好歹也是长老之尊,知道这种事就不打算管一管吗?”
老娘管个屁!
什么长老之尊,说白了还不是卖力的牛马!
要不是老娘有实力,早被宗里的几个老不死逼着去跟人配种了!
当着小辈的面,齐小月暗咬牙关,好不容易才把话憋了回去。
她手一挥就要赶人:“管什么管,执掌接引堂的不也是一位长老吗,他自己都不管,我管什么?”
“哎,烦人,滚滚滚!”
…………
芦花镇,钱家。
宽敞明亮的书房里,钱家家主钱元沉声道:“阿福,政儿说的你怎么看。”
看完信件,管事钱有福郑重道:“依老奴看,少爷所言煞有其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闻言,钱元拿起杯茶呷了一口,心中思绪急转。
当年他是上下打点,威逼利诱,好不容易才给独子钱政谋得一张白山宗的外门度牒。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白山宗内门为何突然有人提及此事,实在令人费解。
固然,其中手段并不光彩。
但是,绝对符合白山宗的接引律令,任谁来查都不会有破绽。
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白山宗内门派人来过问此事,意欲何为?
“对了,下河村那个农籍小子叫什么来着,在干什么?”
沉吟片刻,钱有福慎重道:“回禀家主,这小子姓陆名玄,当年他退还度牒后便整日躲在家中。”
“老奴派人暗中盯了半年,看他一直安分守己,就把人都撤回来了。”
一个农籍出身,无依无靠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但是此事太过蹊跷,钱元把当年的事细细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于是,他吩咐道:“你再派人过去一趟,看看这小子是什么情况。”
“记住,一定要注意态度,无论他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先答应。”
“待此事平复后再做打算,明白吗?”
在白山宗面前,区区一个钱家根本不值一提。
此事要是处置不当,满门倾复只在旦夕之间。
钱有福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应诺一声后,他立即脚步匆匆走出书房。
然后找来几个得力干将,备上干粮清水,亲自带队赶着几驾马车消失在森森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