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孝随在崐仑四友身后,也驾起青色剑光,混在遁光洪流之中。
但见脚下山川、田野、河流飞速后退,成都城廓转眼间便被抛在身后。
不过片刻功夫,前方一片地势较为开阔的丘陵地带已然在望,正是约定的斗剑之地,魏家场。
众人按下剑光,落在魏家场一侧的空地上。
甫一落地,便感受到对面传来一股磅礴凛然的肃杀之意。
定睛看去,只见峨眉派众人早已严阵以待!
以苦行头陀、矮叟朱梅、追云叟白谷逸三人为首,髯仙李元化、风火道人吴元智、醉道人等一众老一辈剑仙肃然而立,个个气息沉凝,目光如电。
在他们身后,齐灵云、齐金蝉、诸葛警我、朱文等三代弟子整齐列队,人人英姿勃发,剑气冲霄,显然早已布好阵势,以逸待劳。
双方人马在这魏家场遥遥对峙,中间空出百丈距离,气氛瞬间绷紧至极致,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知非禅师缓步从崐仑众人中走出,来到两阵中间的空地。
双掌合十,朝着峨眉阵营为首的苦行头陀微微躬身,声音平和而清淅地传遍全场。
“阿弥陀佛!苦行师兄,一别经年,风采依旧,别来无恙?”
苦行头陀乃是得道高僧,见状亦还了一礼,声音洪亮道:
“原来是知非禅师。贫僧有礼了。今日之局,想必禅师慧眼如炬,早已看得分明。慈云寺藏污纳垢,聚集妖邪,祸乱人间,罪恶滔天。我峨眉派秉持正道,替天行道,扫荡妖氛,还望禅师明辨是非,莫要阻拦才好。”
知非禅师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悲泯之色:“道兄所言,贫僧亦知。慈云寺中确有败类,行那伤天害理之事,罪不容诛。然则,寺中亦有那懵懂无知,或一时糊涂,或身不由己,却并非十恶不赦之徒,甚至有心向善之人。岂可因部分人之恶,便行那株连之举,一概而论,尽数屠戮?”
“上天尚有好生之德。不如由老衲从中作保,令智通解散慈云寺,交出首恶,任凭处置,其馀人等,则给予其改过自新、戴罪立功之机。如此,既能铲除祸根,又可免去一场血腥杀劫,挽救许多无辜或可挽救之性命,岂非功德无量?”
苦行头陀尚未答话,站在他身旁的矮叟朱梅已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冷笑,语气尖锐地打断道:
“禅师此言,未免太过迂腐天真!慈云寺这干妖人,哪一个不是恶贯满盈,手上沾满血腥?今日若因禅师几句慈悲话便轻轻放过,来日他们故态复萌,不知还要害死多少无辜百姓!除恶务尽,斩草除根,方是正道!对这些邪魔外道讲慈悲,便是对天下苍生的残忍!”
追云叟白谷逸也抚须淡淡道:“禅师好意,我等心领。然则慈云寺之事,已非简单正邪之争,关乎我峨眉兴衰与天下气运。为保世间清明,防患于未然,今日断无善罢甘休之可能。唯有以雷霆手段,彻底铲除这毒瘤,方能永绝后患。”
晓月禅师在旁听得峨眉二人如此霸道言论,不由怒极反笑,上前一步,指着朱梅和白谷逸厉声道:
“好一个‘除恶务尽’!好一个‘永绝后患’!朱梅!白谷逸!你二人唆使峨眉小辈,屡次三番挑衅生事,如今倒在这里冠冕堂皇,大言不惭!苦行头陀!你纵容门下,横行无忌,动辄以‘正道’自居,行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之事,也配谈什么‘替天行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苦行头陀面色依旧古井无波,看向晓月禅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缓缓道:
“师弟你既已背弃师门,堕入旁门,便该静思己过,好自为之。今日若肯迷途知返,放下屠刀,看在昔日同门一场的香火情分上,贫僧或可向掌教求情,网开一面,许你重归正道。”
“回头?哈哈哈……”
晓月禅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仰天发出一阵悲愤的长笑。
“老衲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须向你那好师弟齐漱溟低头乞怜!今日既然在此相遇,正好借此机会,了结往日一切恩怨!”
朱梅见他如此,知道再无转圜馀地,当即喝道:“冥顽不灵,自取灭亡!既然如此,何必再多费唇舌!手底下见真章吧!”
知非禅师见双方唇枪舌剑,气氛已然紧张到了极点,火药味十足。
知道自己那番调解之言已是徒劳,不由暗叹一声劫数难逃,只得退后一步。
低宣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既然诸位执意要战,贫僧也无话可说。只望双方动手之时,能存一丝天良,点到为止,尽量少造杀孽,免使这魏家场怨魂遍野,业力缠身。”
苦行头陀微微颔首,算是给了知非禅师一个面子,语气平和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师兄放心,我峨眉只为除魔卫道,清理门户,只为诛杀首恶,铲除顽凶,绝不会滥杀无辜,殃及池鱼。”
然而,苦行头陀这番看似公允的话音刚落,早已按捺不住的齐金蝉便猛地越众而出。
他根本懒得去看晓月禅师等一众“妖人”,目光直接死死锁定在崐仑阵营中的虞孝身上。
手中鸳鸯霹雳剑一指,稚嫩却充满戾气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崐仑妖道虞孝!那夜让你侥幸得手,今日小爷定要让你好看!将你施加于我与我师兄姐的羞辱,连本带利讨回来!”
虞孝尚未答话,一向性情淡泊温和的钟先生,此刻面色已然沉了下来。
他并未去看齐金蝉那黄口小儿,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峨眉阵营为首的苦行头陀,声音清冷,带着明显的不悦道:
“苦行大师,贵派弟子,就是这般教养么?当着双方师长前辈之面,如此指名道姓,口出恶言,这便是峨眉玄门正宗的礼数?”
苦行头陀眉头微皱,显然也觉得齐金蝉此举有些孟浪,失了风度。
当即侧首,对着齐金蝉沉声喝道:“孺子不得无礼!还不速速退下!”
齐金蝉被师伯呵斥,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得狠狠瞪了虞孝一眼,悻悻然收回飞剑。
却并未退回本阵,依旧站在场边,显然不肯罢休。
一旁的追云叟白谷逸见状,却是哈哈一笑,出来打圆场,对着钟先生拱了拱手,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小辈玩闹。
“钟道兄何必动怒,与小辈一般见识?小辈弟兄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一时心急口快了些,也是常情。”
“不过话说回来,我等今夜汇聚于此,本就是为了了结过往种种恩怨。既然小辈弟兄们已经等不及要活动筋骨了,依老夫看,这口舌之争也确实无益,不如……就此开始吧?也好了却这桩公案。”
钟先生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地回应:“贫道并非此间主人,亦非贵派领袖。白道友欲要开始,却是问错人了。”
晓月禅师见状,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馀,当即朗声接口,声音传遍全场。
“白谷逸所言不错!今日之局,多说无益,徒耗光阴!既然双方人马都已到齐,是非曲直,各凭手段!不如就此开始,手底下见真章!”
白谷逸要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点头,抚掌笑道:“正该如此!晓月禅师快人快语!”
说罢,他退后一步,转身面向峨眉众剑仙,扬声问道:“诸位,谁愿先行出阵,打这头阵,扬我峨眉声威?”
他话音未落,早已按捺不住的齐金蝉如同脱缰野马,猛地再次跳入场中!
他生怕再被人抢了先,更不答话,直接再次祭起那对紫光红霞缭绕的鸳鸯霹雳剑,剑尖直指虞孝,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挑战:
“虞孝!休要躲在人后!可敢再与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