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禅师面目扭曲,眼中闪铄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光芒,他竟不顾自身重伤,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老而邪恶的法印,口中念诵起晦涩难懂的魔咒!
随着他的施法,周身原本就溢散的黑红煞气骤然沸腾起来,如同狼烟般直冲云宵!天空瞬间暗澹下来,乌云汇聚,电闪雷鸣,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笼罩了整个魏家场!
在他身后,十二尊庞大、模糊、却又散发着无尽凶戾、暴虐、阴邪气息的魔相虚影缓缓凝聚、显现!
有的三头六臂,有的口吐烈焰,有的操控风雷……
这正是魔教中至高无上的禁忌秘法,十二都天神煞大法!
此法一旦彻底施展成功,便能接引远古魔神之力,将方圆百里之内化为一片死地焦土,万物灭绝,在场众人,无论正邪,恐怕无一能幸免!
“孽障!安敢如此!”
苦行头陀见状,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极度凝重之色。
他深知此法的恐怖,绝不能让晓月禅师完成!
当下再无任何保留,将毕生佛法修为提升至极限!
但见他周身绽放出无量金色佛光,如同一尊真正的金身佛陀降临世间!
那一直隐匿的无形剑于刹那间变的无处不在,成百上千道细微如丝、却又锋锐无比的透明剑光,如同春风化雨,又似天罗地网,同时向着晓月禅师周身气穴与那十二尊尚未完全凝实的魔相虚影刺去!
这是苦行头陀压箱底的神通。
“心剑无相,万剑归宗”!
“噗噗噗噗……!”
连绵不绝的闷响如同雨打笆蕉!
晓月禅师正在全力引导魔神之力,周身防御降至最低,如何能抵挡苦行头陀以无形剑施展出的,这源自佛门至高剑道、专破邪魔的的无相心剑?
他施展的魔咒被硬生生打断,周身气穴被无数无形剑刺入,那十二尊刚刚显现的魔相虚影更是被佛光与剑气交织成的罗网切割、净化,发出不甘的哀嚎,迅速变得淡薄,最终消散在空气之中。
“呃啊!”
法术被强行中断,引来的魔神之力瞬间反噬自身!
晓月禅师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
周身毛孔中都喷射出黑色的血箭,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从空中直挺挺地坠落下去,“砰”地一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已然是气息奄奄,昏死过去。
苦行头陀身形微微一晃,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全力一击对他消耗亦是极大。
他望着地上昏迷不醒、模样凄惨的晓月禅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痛惜,但随即又被决绝取代。
他抬起手,无形剑在他指尖凝聚,便要彻底结果了这个已然堕入魔道、危害苍生的昔日师弟。
“苦行师兄,还请剑下留人吧!”
就在此时,知非禅师的声音急促传来。
只见金光一闪,知非禅师已然闪身来到晓月禅师身前,将晓月禅师护住。
他双手合十,面露悲泯之色道:“阿弥陀佛!晓月虽罪孽深重,然则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如今已然重伤,不如留他一线生机,交由贫僧带回崐仑看管,日日以佛法感化,或能消其戾气,赎其罪孽。还请师兄成全。”
苦行头陀看着知非禅师,又看了看地上气息微弱的晓月,沉吟片刻,终究是长叹一声,散去了指尖的无形剑,背过身去,不再言语,算是默许。
那边的钟先生见韦少少与天池上人重伤垂死,晓月禅师又生死不知,知道今日之战,慈云寺这方已是一败涂地,再无任何转圜馀地。
他猛地催动紫电青霜双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光华,将围攻他的朱梅、李元化等人暂时逼退,随即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重伤的韦少少与天池上人,对着知非禅师喝道:“师兄,走!”
知非禅师会意,连忙抱起昏迷的晓月禅师,与钟先生的遁光合作一处,化作青红遁光,如同流星经天,头也不回地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馀恭早已被这接连的变故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冷汗涔涔,见师门长辈尽数退走,哪里还敢停留?
慌忙驾起一道歪歪斜斜的剑光,用尽平生力气,拼命追着那道青红遁光的方向仓皇逃去。
虞孝见师门众人已然退走,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大势已去。
他长啸一声,那数十道分化剑光骤然合而为一,爆发出最后的刺目青辉,将齐灵云、吴文琪等人的攻势强行震开。
随即身与剑合,化作一道纯粹无比的青虹,后发先至,瞬间超越了馀恭,追着崐仑四友的遁光方向电射而去。
残馀的慈云寺异派修士,如法元、俞德等人,见己方最强的倚仗崐仑派和晓月禅师都败了,更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各发一声喊,纷纷作鸟兽散,各施遁法,向着四面八方仓皇逃命,转眼间便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借。
方才还喊杀震天、剑气冲霄的魏家场,此刻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满地破碎的尸体、凝固的鲜血、折断的飞剑法宝、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大战的惨烈与残酷。
苦行头陀望着这如同修罗屠场般的景象,饶是他佛法高深,定力非凡,此刻也不由得面露悲戚,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长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红尘杀劫,已至于斯。今日死伤如此惨重,冤冤相报,不知何日方能消弭。实非我辈修道人愿见之景啊。”
一旁的朱梅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接口道:“大师何必作此妇人之仁!这些妖人作恶多端,荼毒生灵,今日伏诛,正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除恶务尽,方能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倒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崐仑四友离去的方向,语气变得凝重:“今夜将崐仑派得罪得狠了。钟先生、知非禅师倒也罢了,终究是玄门正宗,讲究体面。但那韦少少断臂之仇,天池上人重伤之恨,只怕他二人不会善罢甘休。必会纠集崐仑之人与正道为敌。来日,崐仑必是我峨眉心腹大患!”
白谷逸抚须点头,银虹剑不知何时已收回袖中,他望着虞孝离去的方向,眼中精光闪铄:“朱道友所言极是。那虞孝年纪轻轻,便能修成元神,悟得少清神光,剑术修为更是惊才绝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今日未能将其留下,实为憾事。此子,需得早做打算!”
他顿了顿,环视满目疮痍的战场,又道:“不过今夜一战,慈云寺主力尽殁,只逃得一些无足轻重的小虾米。异派声势经此一挫,必定大减。而我峨眉虽也有损伤,但根基未动,更借此战扬威天下,令群邪丧胆。总体而言,还是值得的。”
“阿弥陀佛!”
苦行头陀口宣佛号,转向朱梅和白谷逸,神色肃穆的道:“贫僧感应天机,不日便要功行圆满,飞升极乐。齐漱溟师弟与玄真子师兄另有要事牵绊,短期内恐难分身。峨眉派日后领袖群伦、应对四方之重任,恐怕就要多多倚仗二位道友了。”
朱梅与白谷逸对视一眼,齐齐拱手,正色道:“大师放心!斩妖除魔,护持正道,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我等必当竭尽全力,辅左齐真人,光大峨眉门户,不姑负大师与长眉祖师期望!”
苦行头陀和朱梅、白谷逸望着这满目疮痍的大地,默然片刻。
随即开始指挥幸存的峨眉弟子清理战场,收敛同门尸骨,焚化敌人尸骨。
待一切做完,苦行头陀等人才化作遁光前往慈云寺,做最后的扫尾。
这一场震动天下的慈云寺斗剑,至此,终于以峨眉派的胜利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