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孝与石明珠望着眼前景象,心中震撼难言。
目力所及,原本被万载玄冰复盖的平静海面,早已化作一片狂暴的怒海。
墨绿近黑的海水被无形之力疯狂搅动,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宛如山岳崩塌般狠狠撞向四周的冰山。
轰鸣声震耳欲聋,每一次撞击都有大块坚逾精钢的玄冰崩落,激起更汹涌的浪涛,将那片海域化作暴力的混沌。
海面之下,景象更为骇人。
凭借过人目力,两人能看见数十丈长的巨鲸、只在传说中出现的远古海鳅,以及其他种种奇形怪状的深海巨兽正在疯狂窜逃。
这些平日里雄踞深海的霸主,此刻却如受惊的鱼虾般拼命摆尾,眼中竟流露出与人类无异的极致恐惧,只为远离那片被乌黑云层与诡异血光笼罩的内核海域。
恐慌如瘟疫蔓延,一些海兽甚至因惊恐而相互冲撞、践踏,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这些海兽……是在逃命。”
石明珠以传音轻声道,身为女子,她对生灵濒死的绝望波动更为敏感。
虞孝面色凝重,传音回道:“不错。你看那乌云下方血光最浓处,生命气息正在急速消亡。任何海兽,一旦被血光扫中或过于靠近,倾刻间便会精血枯竭、魂魄离体,只馀枯骨沉入海底。”
他的语气带着冷冽怒意。
两人艺高胆大,虽知前方凶险,却无退缩之意。
他们藏身于一座百丈冰山之巅,向那风暴与血光的中心望去。
只见怒涛之上,离浪尖十馀丈高处,正凌空立着三个形貌诡异、邪气森然之人。
三人分立三角,气机相连,显然在共同维持着某个笼罩极广的邪恶阵法。
为首者最为醒目。
他身披一件血红道袍,色泽刺目,仿佛由无数鲜血浸染而成,袍袖摆动间竟有痛苦的人面虚影浮动。
此人面色靛蓝,双目赤红如燃烧的邪火,手中握着一柄丈二长的白骨长幡。幡面以无数骨片拼接,怨气缠绕;幡杆顶端嵌着一个龇牙咧嘴的骷髅头,眼窝中碧火明灭,如同活物。
其左右各立一人,同样骇人。
左边那位赤发如火,碧眼凶光闪动,口生匕首般的獠牙,臂缠一条黑气凝成的蠕动锁链。
右边那位青面獠牙,身量矮胖,披着污秽斗篷,手握一柄滴落腥臭黑液的丧门剑。
此刻,那红衣妖道正口诵晦涩刺耳的咒文,双手挥动白骨长幡。
每一次挥动,便有一道粗如手臂、污秽死寂的血色光柱自幡顶骷髅口中喷出,射入下方海水。
那血光如有生命,精准追踪着逃窜的生灵。
光柱过处,无论巨鲸虾蟹,血肉魂魄皆被瞬间抽离,化作枯骨沉没。
大片海水被染成暗红,浓烈血腥随海风飘来,海面上已浮起厚厚一层干尸,堆积如山。
另外两妖人则各持一个刻满扭曲符文的暗沉葫芦,将葫芦口对准下方血色海域,全力催动。
葫芦口产生强大的吸力,将那些刚被屠杀生灵逸散的精魂血煞,一丝不剩地收取进去。
随着海量魂魄注入,葫芦表面泛起油腻邪光,其内隐约可见无数怨魂虚影在相互撕扯、哀嚎。
石明珠虽自幼随师斩妖除魔,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系统化屠戮生灵的骇人景象。
眼前这阿鼻地狱般的场景,看得她心惊肉跳,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悲泯自心底升腾。
海兽临死前的绝望波动,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在她耳中回荡。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她强压怒火,以传音对虞孝道:“如此肆意屠戮,抽魂炼血,简直是天理难容!造下如此无边杀孽,就不怕天道轮回,报应临头吗?!”
虞孝目光锐利如电,仔细扫描片刻,沉声回道:“他们并非单纯为了杀戮取乐或修炼邪功。你且看,那些血光遵循着特定规律,彼此交织成网,其内核目标,似乎是……在集中力量,污秽、侵蚀某个隐藏在水下的强大防护禁制。”
顺着他所指方向,石明珠运足目力,穿透重重血光与浑浊海水,望向海底。
果然!
在暗红色海水下方约百丈深处,隐隐现出了一座巨大无比、古朴庄严的石门轮廓!
石门色呈玄青,非金非玉,表面布满岁月痕迹,刻满了繁复无比、蕴含大道韵理的图案与符文,有周天星辰之象,有日月潮汐之痕,更有诸多天罡地煞的秘箓镶崁其中。
整座石门散发着古老、苍茫、浩大的纯正气息,宛如一位沉睡的远古神只,静静屹立在北冥之底。
石门周围,笼罩着一层看似淡薄、却给人以坚不可摧之感的透明光罩,显然是某种极其强大的上古防护禁制。
然而此刻,这石门及其守护禁制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无数道污血般的邪异光丝,如同亿万跗骨之蛆,紧紧缠绕、附着在光罩之上,疯狂侵蚀、腐化着那纯净光辉。
门上那些原本散发清辉、自行运转的古老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迟滞,甚至有些边缘处的符文已开始崩碎、消散。
守护光罩涟漪阵阵,波动不休,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在邪法持续侵蚀下摇摇欲坠。
偶尔尚有一两道内核符文能爆发出抵抗光芒,试图驱散血污,但很快就被更多、更浓稠的血光前仆后继地淹没、吞噬。
虞孝见那石门独特形制,低声道:“这……莫非是上古水府?”
石明珠闻言心中剧震。
若让此等妖邪攻破上古水府,后果不堪设想!
且不说其中仙家法宝、无上道法会落入邪道之手,单是强行破禁可能引发的禁制反噬、能量暴走,就足以掀起席卷北冥的滔天海啸,引动极地冰原大规模崩塌,给沿岸乃至更远地域带来无法估量的灾劫!
“既是上古水仙遗泽,岂容此等妖邪染指亵读?!”
她斩钉截铁道:“若是有强大的法宝落入这帮妖邪手中,必是苍生浩劫!我们既然遇见,断无坐视之理!”
说罢,她手捏剑诀,体内真气急速运转,周身青光隐隐,凌厉剑意升腾,眼看便要纵身飞出。
“石师姐且慢!”
虞孝连忙将她拦下。
他虽同样义愤,却仍保持着冷静。
“师姐请看,那血煞邪阵邪力正值鼎盛,与水府禁制形成了脆弱的平衡。此刻若贸然出手强攻,不仅会立刻陷入阵中,遭受围攻,更可能打破平衡,引动禁制产生不可预知的异变。万一禁制提前崩溃或能量失控对撞,局面将彻底失控,破坏难以收拾!”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那持幡的红衣妖道法力深沉,邪气凝练,修为绝不在我等之下,甚至可能犹有过之。再加之另外两个手段诡异、配合默契的妖人从旁协助,若正面硬拼,胜负难料,风险极大。”
“更重要的是,在邪阵内核局域激烈斗法,馀波极易波及下方那岌岌可危的水府禁制。若是不慎导致禁制彻底崩毁,恐会立刻引发我们最不愿看到的灾难。还请师姐暂息雷霆之怒,三思而后行!”
石明珠闻言,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按下了立刻出手的冲动,微微颔首,周身凝聚的剑势稍稍缓和。
虞孝所言确实在理,句句切中要害。
此事关乎重大,已非简单的正邪之争,更牵扯到上古水府的存续与可能引发的天地灾劫,必须谋定而后动,容不得半点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