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牌战的比分跳动到6-6的那一刻,整座 3号球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旁观战的高中生们无一不面色沉重的看着这场比赛。
这场抢七,已经变成了目前为止最漫长、最惨烈的精神拉锯战。
“砰——!”
迹部景吾在底线完成了一记教科书式的侧身抽球,网球带着沉重的侧向旋转撕裂空气,直钻入江奏多的反手死角。在场上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烟。
然而,对面的入江奏多却发出一声虚弱的惊呼。他脚下一滑,身体重心彻底崩溃,看起来几乎要一头栽倒。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他那颤斗的手臂象是由于某种本能的痉孪,在倒地前的一秒强行挥动了球拍。
“啪。”
原本必杀的重炮,在撞击到入江拍框边缘的瞬间,旋转被奇迹般地中和了。网球颤颤巍巍地掠过网带,在迹部的半场打出一个近乎静止的擦网小球。
“9-9。”
“呼……呼……”入江趴在地上,胸腔里传出刺耳的哮鸣声,仿佛下一秒肺部就会彻底罢工。
迹部景吾站在底线,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眉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脑浆在由于过度负荷的洞察而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
“啊嗯……还没结束呢,入江前辈。”
迹部闭上双眼,在那一瞬间,整座球场在他脑海中完成了建模。所有的景物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的骨骼、流动的神经脉络和空气中由于挥拍产生的微弱波纹。
“迹部王国!”
在他的视野里,入江奏多的身体密布着无数代表弱点的冰柱。虽然那些冰柱在由于入江的剧烈喘息而不断晃动,但迹部抓住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频率。
迹部抛起球,他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在此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唐怀瑟!”
球拍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压腕动作切入,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低的抛物线。在落地的瞬间,它不仅没有弹起,反而因为极端的逆向旋转产生的负压,贴着场地产生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二段加速,死死钉向入江的脚踝。
“好……好快……”入江奏多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在起身的瞬间再次脱力跪倒,他的球拍甚至脱手飞出了数米远。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甚至隐约能看到颈部由于极度缺氧而暴起的青筋。
这场洗牌战,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停止。
迹部景吾的体温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数值,他的视网膜上已经布满了细小的血丝。每一拍回击,他都能听到自己肘部韧带由于过载而拉伸到极限的悲鸣。
“迈向失意的遁走曲!”
迹部打出了连续的高速截击,每一球的落点都精确到厘米级,将入江奏多死死锁在底线。
“迈向绝灭的终曲!”
他高高跃起,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脱离了肉体。这一扣杀带着摧毁一切的意志,直击入江的球拍中心。
“咔嚓!”
入江奏多的球拍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重重地撞在后方的铁丝网上,甚至将铁丝网撞出一个凹陷。而入江本人,则因为这一球的冲击力整个人向后翻滚了三圈,一动不动地趴在底线。
全场死寂。所有的初中生都攥紧了拳头。迹部景吾单膝跪地,汗水滴在场地上。他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模糊,只剩下一团闪铄着微弱紫光的影子。
入江奏多竟然真的站起来了。
他用球拍支撑着发抖的身体,左手由于过度脱力而完全抬不起来,甚至由于极度的痛苦,他的泪水混合着汗水划破了泥土的伪装。
“迹部君……你……你真是个……可怕的后辈啊……”入江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次吐息都带着血腥味。
接下来的每一分,都变成了公然嘲弄。
无论迹部打出多么完美的绝杀,入江总能以那种勉强的方式,在那颗球落地的最后1秒将其挑回。有时候球甚至是撞在了他的拍柄上,有时候是他在摔倒时无意识地挥拍。
这种差一点就得分了的恐怖平衡,将迹部景吾拖入了无底深渊。
迹部景吾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撞碎肋骨蹦出来了。
比分在那一刻已经失去了意义,唯有那沉重如牛鸣的喘息和网球撞击的闷响。
“45-44。”
迹部景吾拿到了赛点。
此时的他,视线已经彻底变红了。眼底微血管的爆裂让他的世界笼罩在一层血色的薄雾中。汗水混合着泪水浸透了眼球,酸涩难忍。
“最后……一球……”
迹部景吾站在底线,他感觉手中的球拍重逾千钧。
他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意志力,全部灌注在这一拍之中。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的最后一击。
就在迹部景吾抛起球,肌肉紧绷到极致,即将打出那毁天灭地的一球的瞬间。
球场上的气氛变了。
原本那个缩在底线、连站立都成问题的入江奏多,突然直起了腰。
那是一个极其优雅、极度自然、且充满了绝对力量感的动作。动作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哪里还有半点垂死挣扎的影子?
入江不紧不慢地摘下了那副早已布满汗水的圆框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在迹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注视下,入江平静地擦拭着镜片,随后重新戴好。
那一刻,入江那双温和的眼中,原本的痛苦、脆弱、挣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绝对理性的眼神。
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守姿态。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温柔、却让迹部感到通体生寒的微笑。
“迹部君,表演时间……结束了。”
在那一刹那,迹部景吾那全开的迹部王国洞察力,在由于过载而崩溃的前夕,接收到了一个真实到残忍的数据:
入江奏多周围的死角根本没有这么多,而他本人也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狼狈,甚至只是有比较急促的呼吸。
之前的狼狈是演出来的。之前的喘息是演出来的。那连滚带爬的跟跄、那带血的哮鸣、那由于运气而回击的小球……全都是这个男人编排出来的,名为绝望的剧本。
巨大的心理落差象是一柄沉重的铁锤,直接敲碎了迹部景吾那原本就处于极限边缘的意志内核。
“咔嚓。”
那不是骨骼折断,而是迹部景吾的右脚由于过度的心理冲击与极度的体能枯竭,产生了一次致命的痉孪。
“呃啊……”
迹部的手松开了。球拍滑落在场上。他最后的一记发球,象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麻雀,软绵绵地撞在了球网上,无力地滑落。
此时的他已经无法再回击了。
“比赛结束。入江奏多获胜,比分 7-6。”
随着裁判宣布比分,迹部景吾整个人象是失去了所有骨头支撑,重重地倒在场上。
他开始剧烈地呕吐,吐出来的却是苦涩的胆汁和淡淡的血丝。他的体力彻底枯竭,精神力被入江奏多所表演出的持久战彻底榨干。他瘫倒在那片他试图征服的网球场上上,原本华丽的银色短发此时沾满了污浊的尘土,手指痉孪着,却再也无法握紧那柄他引以为傲的球拍。
入江奏多重新戴上眼镜,换回了那副温和的笑脸。他慢慢走过球网,从口袋里又换了一块干净的手帕,极其温柔地替已经失去意识的迹部擦了擦额头上的沙尘。
“迹部君,你真的很有意思,我很看好你哦。”
说完,他转过身,象是一个刚刚看完电影准备回家的观众,悠哉游哉地走出了场地,留下了一个让所有初中生都感到战栗的背影。
斋藤至在监控室内深深吐了一口气,低声呢喃:“入江这个变态……为了让后辈看到自己的极限,竟然连心跳和体温都能控制着去演戏吗?话说他的五维,依旧是测定不能吗。”
黑部教练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迹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虽然过程很残忍,但这正是 u-17最好的礼物。这些初中生到现在太顺利了,是需要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强者。自从平等院上次回来,他的精神力就测定不能了,至于入江,始终没有人逼出他的全力,他又不愿意告诉我们。”
伏见苍介缓缓走上场,他低头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迹部,一言不发地将他背在肩上。
“这就是3号场地的实力吗……”真田弦一郎眼神中燃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压抑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