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鱼贯而入,沉重的包裹和钱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乎在他们踏入营门的瞬间,统领林武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显然是早有人将赵大力带着人出营的事情告知了他。
他背对着火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赵大力将肩上的包裹往地上一掼,发出哗啦的铜钱声,他挺直腰板,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咧开嘴,对着林武声音洪亮地喊道。
“统领!黑狼帮胆敢袭杀我二队守夜人陈石,已尽数诛灭,财物在此,请统领发落!”
他这话极为大声,带着一股邀功的意味。
林武看都没看地上的东西,只是将二队的几人上上下下扫了一眼,见他们虽然浑身血污,但只有那个陆小九骼膊上受了伤。
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嘴中却骂道:“都去领身衣服,然后滚去值夜,过两天再收拾你们!”
林武挥了挥手,将二队的人赶走。
等侯在旁的库房管事老刘立刻带着人快步上前,开始搬运地上那些沾着血污和雪泥的大包小裹。
钱罐和包裹被抬起,很快消失在库房里。
清点入库,这是规矩,关乎“里子”的分配。
只不过,地道里的银子进了江晏的储物空间。
院子里搜来的银子,在赵大力身上,等着一会大家分。
赵大力那张带着狰狞蜈蚣疤的脸,咧开一个笑容。
统领这反应,跟他预想得丝毫不差。
他转身,冲着身后还带着一身煞气的队员们低吼一声:“都听见了?愣着等赏钱吗?领衣服,回营房!清点家伙事儿。”
一行人随着赵大力,大步流星地往库房而去。
领了新衣后,用冷水洗去一身血污。
江晏总算知道,为什么守夜人营地里总是一股怪味。
只因为,冷水洗实在是太冷了。
“都他娘过来!”赵大力低吼一声,将一袋钱倒在了桌上,“先分钱。”
很快,三天前斩获的那几头魔物身上的材料换来的钱、黑狼帮处搜刮来的银子,都一起分了。
赵大力看着江晏,眼中闪过赞许。
这小子,今天杀起人来是真的干脆利落,天生就该在刀口上混饭吃的。
黑狼帮那些人,就没有几个能在他手下活过一刀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粗嘎:“钱分完了!天也他娘的快黑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准备值夜!”
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环首直刀,“今晚风雪大,魔物他娘的肯定不安分,都给老子活着回来!”
“是!赵头儿!”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营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厮杀后的煞气。
这一夜,出乎意料地平静。
呼啸的风雪似乎让魔物也躲了起来,只有单调的梆子声在回荡。
当第一缕灰蒙蒙的天光穿透厚重的铅云,照亮这冰冷的大地时,二队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营地。
“他娘的,今天走了狗屎运。”
赵大力用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脸上的蜈蚣疤也舒展开来。
这样的平安夜,是所有守夜人最盼望的。
虽然宰杀魔物能换取银钱,但每一次搏杀都意味着风险,每一次减员补充进来的新人,都需要时间才能成长。
像江晏这样成长迅速的新人,难得一见。
昨夜,无人受伤,无人死去,就是最好的结果。
队员们拍打着身上凝结的寒霜和雪沫。
陆小九的脸色依旧苍白,手臂上的伤口在寒冷中隐隐作痛,但眼神里已少了惊惶,多了几分经历血火后的沉凝。
江晏活动着有些冻僵的手指,目光落在赵大力身上。
一夜的值守,对体质20点的他来说不算太难熬。
加之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就可以吸食储物空间内的热水。
这让他的状态比其他人好上许多。
此刻,他心中盘算的,是储物空间里的百馀两银子。
淬体丹的滋味让他念念不忘,肉食虽能支撑苦练,但效率与那丹药相比天差地别。
白樱的渠道他不敢想。
统领林武那里或许有渠道,但绝非他现在能接触的。
“钱……得转化为实力。”江晏暗忖,“黑市,可以去黑市看看。”
趁着众人解散回营房休整的当口,江晏几步追上正要离营的赵大力。
“赵头儿。”
赵大力停下脚步,转过身,猥琐地看向他:“豆芽菜,今天不赶着回家喝嫂嫂的奶?”
江晏对赵大力那猥琐调侃置若罔闻,仿佛没听见。
他直接切入正题:“赵头儿,问你个地儿。”
赵大力脸上的捉狭笑容僵了一下,挑了挑眉说道:“放。”
“赵头儿,你平常处理魔物材料的黑市,在哪?”
赵大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江晏几眼,象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子,那张带着蜈蚣疤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黑市?你小子……居然不知道黑市在哪?”
江晏也是一愣,“我……应该知道吗?”
赵大力咂摸了下嘴,恍然大悟,“啧,看来你哥是真的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都没让你出过门。”
他也不隐瞒,毕竟这小子砍人那利落劲儿,怎么看都不是个雏儿了。
赵大力朝东边城墙的方向努了努嘴:“就在城墙根儿底下,贴着东门棚户区那块地方,地方很大,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地方,日夜不歇,啥时候想去都成。”
“不过豆芽菜,记住了,进去前,找块布把脸蒙严实点,别让人认出你是谁。”
“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城里犯了事儿的、帮派销赃的、倒腾违禁品的……”
赵大力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男人都懂的下流笑容,用手肘捅了捅江晏:“嘿嘿,连城里那些细皮嫩肉,会唱曲儿的娘们,只要出得起价,都有人能给你弄来,怎么样,心动了没?”
江晏只当赵大力最后那句极具诱惑的话是耳旁风,言简意赅地道谢:“知道了,谢了赵头儿。”
赵大力看着他这副一门心思只有正事的样子,颇感无趣地撇了撇嘴:“他娘的,跟你哥一样,是个木头疙瘩。”
“行了行了,滚吧滚吧,小心点,别让人搞了!”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恩。”江晏应了一声,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