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冬城的冒险者公会坐落在商业区的边缘,是一座由巨大原木搭建而成的粗犷建筑。
还没进门,一股混合着汗臭味、劣质麦酒发酵味以及不知名魔兽血腥味的暖流就扑面而来。
维克多站在门口,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抬手给自己刷了一个【清洁术】,试图过滤掉周围的空气。
“屏住呼吸,铲屎的。”趴在他肩膀上的平安用爪子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这里面的味道比我以前的猫砂盆还上头。”
推开那两扇挂着铜环的厚重木门。
“嘎吱——”
原本喧闹如同菜市场的公会大厅,随着维克多的踏入,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没办法,他的体型太具有压迫感了。
两米五的身高,如同岩石般隆起的肌肉,加之那一身虽然是丝绸质地、却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长袍。他不象个法师,倒象是个刚从斗兽场里杀出来的食人魔督军,顺手抢了件法师袍穿在身上。
维克多无视了周围那些探究、恐惧和贪婪的目光,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后的接待员是个有着火红头发的人类姑娘,正百无聊赖地擦着酒杯。当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时,她手一抖,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不得不把脖子仰到极限。
“那个……先、先生?”接待员结结巴巴地问道,“是要发布任务吗?”
“接任务。”
维克多的声音低沉,带着胸腔共鸣的震动感:“要那种给钱快、管饭的。最好是肉多的。”
接待员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翻开一本厚厚的任务登记簿:“呃……目前只有几个潜行侦查的任务报酬比较高。比如去城北的下水道探查鼠人的动向……”
她看了看维克多那宽阔得能堵住下水道口的肩膀,声音越来越小:“但我觉得……您的体型可能不太适合潜行。”
“潜行?”维克多皱眉。
所谓潜行,不就是把看到自己的人都杀光吗?怎么就不适合了。
但这太麻烦了,而且下水道太脏。
“换一个。”维克多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坚硬的橡木台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我不钻洞。”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嘿,大个子。看来你需要一份工作?”
维克多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穿着皮甲、腰间别着两把短剑的男人。他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正上下打量着维克多,象是在评估一头牲口的牙口。
在他身后,还站着三个看起来象是队友的人:一个背着长弓的半精灵,一个穿着锁子甲的人类战士,还有一个裹着黑袍、看不清面容的施法者。
“我是‘蝰蛇小队’的队长,你可以叫我巴鲁。”山羊胡男人笑眯眯地伸出手,但在看到维克多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手掌后,又不动声色地缩了回去,“我们正好缺个……嗯,前排战士。”
“我是法师。”维克多纠正道。
巴鲁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周围的几个冒险者也跟着哄笑起来。
“好好好,法师,法师。”巴鲁敷衍地摆摆手,显然把这当成了某种只有傻大个才喜欢的角色扮演游戏,“我们需要去半岛区清理一些不死生物。报酬是五十个金币,外加公会特供的战前烤肉大餐。怎么样?”
听到“烤肉”两个字,维克多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
“成交。”
……
半岛区。
这里是无冬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自从那场被称为“嚎叫之死”的恐怖瘟疫爆发以来,整个半岛区就被彻底封锁了。高耸的围墙将这里与城区隔绝,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焚烧后的焦糊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天空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蝰蛇小队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封锁线的大门。
刚一进去,气氛就变了。
街道两旁倒塌的房屋,满地的碎石瓦砾,还有那些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诡异黑影。
“都打起精神来。”巴鲁压低声音,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剔地扫视四周,“这里的僵尸是被瘟疫感染的变异种,力气大得惊人,而且……该死,这味道真冲。”
队伍里的半精灵弓箭手嫌恶地拉起了面罩。
只有维克多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依然稳健得象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只不过他的脸色很臭。
维克多看着脚下那滩黑色的不明液体,嫌弃地把身体又往上飘了一点,他现在整个人离地大约五厘米,利用魔力力场隔绝了鞋底与地面的接触。
“我说大个子,”后面的重甲战士忍不住吐槽,“你这既然是‘法师’,能不能给咱们套个护盾什么的?这地方让人心里毛毛的。”
维克多头都没回:“不会。”
就在这时,前方的迷雾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呃……啊……”
那是喉咙里塞满了浓痰和血块才能发出的嘶吼。
紧接着,数十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街道的拐角处涌了出来。
那是僵尸。
但不是那种慢吞吞的普通僵尸。这些感染了瘟疫的怪物,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身上挂着腐烂的碎肉,有的甚至肚子都被剖开了,肠子拖在地上,却依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活人冲来。
“敌袭!!”
巴鲁大吼一声,拔出双剑:“准备战斗!弓箭手,射腿!法师,火球术!大个子,你去顶住正……”
他的命令还没下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维克多停下了脚步。
面对那群浑身流着脓水、散发着恶臭冲过来的僵尸群,维克多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是真的不想碰这些东西。哪怕是用拳头打,一拳下去也会爆出满手的浆液和碎肉。那种黏糊糊的触感,光是想想就让他很不舒服。
“太恶心了。”
维克多低声嘟囔了一句。
既然不想弄脏手,那就只能用远程攻击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路边的一块青石地砖上。那是无冬城特有的铺路石,坚硬、厚重,一块足有二三十斤。
【法师之手】?
不,根本不需要那种精细操作。
维克多直接弯下腰,那只大手直接扣进了坚硬的石板路面里。
“咔嚓!”
象是掰碎一块饼干,他轻而易举地将那块厚重的青石砖从地里硬生生抠了出来。
周围的蝰蛇小队成员都看傻了。那可是整块的花岗岩啊!就算是拿着铁镐也要凿半天吧?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挑战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只见维克多单手抓着那块石头,那只布满青筋的大手猛然发力。
“咯吱——嘣!”
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响起。
那块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竟然在他的掌心里被硬生生捏碎了!无数尖锐的碎石块、石粉在他手中相互挤压、摩擦,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
维克多手里抓着这一把“碎石沙砾”,看着前方还有五十米距离的僵尸群。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中!”
随着一声暴喝,维克多猛地挥动手臂,将手中的那一大把碎石狠狠地甩了出去。
“轰!!!”
空气中炸开了一声雷鸣般的爆响。
那一把原本普通的碎石,在脱手的瞬间,获得了堪比重炮出膛的恐怖动能。它们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赤红色的轨迹,因为与空气的剧烈摩擦而变得滚烫。
这是一场暴雨。
一场由超音速石子构成的风暴。
站在后面的巴鲁只感觉一股狂暴的气流刮过脸颊,刮得生疼,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
那几十只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僵尸,在接触到这场“石子雨”的瞬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血肉撕裂声连成了一片。
没有什么能阻挡。
腐烂的皮肉、坚硬的骨骼,甚至连街道两旁的石柱和墙壁,在这股恐怖的动能面前都脆弱得象纸糊的一样。
碎石贯穿了僵尸的身体,带出大蓬大蓬污秽的血肉,然后馀势不减地轰在后面的墙上,炸出一个个碗口大的深坑。
一秒钟。
仅仅一秒钟。
原本拥挤的街道被“清空”了。
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有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弥漫在空气中的那团久久不散的红色血雾。
整个街道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犁了一遍。
死寂。
不管是活人还是还没死透的僵尸,此刻都安静了。
巴鲁手里的双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张大着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着前方那地狱般的景象,又看了看正慢条斯理拍打着手上石粉的维克多。
“这……这特么是什么?”巴鲁的声音都在发抖。
“土系魔法。”
维克多淡淡地回答,顺手给自己刷了个【清洁术】,把指甲缝里的一点石灰清理干净,“具体的法术原理比较复杂。你可以理解为‘飞石术’的变种。”
“飞石术?!”
后面的法师尖叫起来,声音都破音了:“你管这叫飞石术?【流星爆】也就这动静了吧?!”
维克多耸耸肩,没有解释。
而在他的肩膀上,那只一直捂着耳朵的四耳猫平安,终于把爪子放了下来。
它看着前方那片红色的雾气,又看了看自家主人那张写满了“理所当然”的大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铲屎的,”平安用只有维克多能听到的声音吐槽道,“虽然我不懂魔法,但这怎么也跟魔法不沾边吧。”
它指了指地上的碎石渣。
“你这明明就是个人形霰弹枪,还是大口径的那种。非要给它起个‘土系魔法’的名字,是不是觉得这样听起来比较有文化?”
维克多瞥了它一眼,一本正经地回复:
“我是法师。法师扔出去的东西,当然叫魔法。”
说完,他重新迈开脚步,那双悬浮的脚掌跨过满地的血污,向着半岛区的深处走去。
“走吧,别愣着。”
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蝰蛇小队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维克多并不在意这些临时队友的心情。
他在意的是,刚才那一击虽然爽,但是灰有点大了。
“下次得改进一下。”维克多一边走一边思考,“如果能在石头表面附着一层【冷冻射线】的魔力,是不是就能把血雾冻住,不让它们到处乱飘了?”
“恩,值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