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那个吵闹且充满腐烂蘑菇味的地精集市,空气中的恶臭终于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冰冷,甚至带着一丝金属味道的气息。
信道变得宽阔起来,脚下的粗糙石板变成了平整的大理石地砖。
【前面不对劲。】
维克多腰间的水晶球闪铄着幽幽的绿光,小卡发出了警告。
【主人,检测到前方有极高浓度的幻术与变化系魔法灵光。黑袍的作品。】
“那个疯法师?”
维克多挑了挑眉,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希望他的品味比那些地精好一点。”
平安趴在维克多的肩膀上,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铲屎的,本喵觉得有点毛毛的。
这里的安静很不正常,就象是暴风雨前的猫砂盆,
虽然干净,但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拉满屎。”
“你的比喻总是这么有味道。”
维克多推开了一扇刻满符文的沉重铜门。
门后的景象让一人一猫都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没有立柱,没有雕像,也没有任何家具。
只有镜子。
无数面巨大的、镶崁着秘银边框的镜子,密密麻麻地复盖了墙壁、天花板,甚至是地面。
光线在这里被无限折射,让人瞬间失去了方向感。
当维克多踏入大厅的那一刻,无数个“维克多”同时也迈出了脚步。
前后左右,头顶脚下,成千上万个壮硕的身影同时出现,那种视觉冲击力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暴毙。
【这是……镜子大厅。】
小卡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根据情报,这是地脉迷宫最着名的陷阱之一。
这些镜子连接着阴影位面,能够完美复制闯入者的影象,并制造出拥有本体80实力的镜象实体进行攻击。】
【对于普通冒险者来说,这里是坟墓。因为战胜自己,往往是最难的。】
维克多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身材魁悟如山,即便是穿着一件黑色皮风衣,也无法掩盖如同起伏山峦的肌肉线条。
“这镜子质量不错,照得挺清楚。”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镜子里的无数个维克多也摸了摸下巴。
“喵呜……”
平安看着镜子里那个胖了一圈的自己,不爽地炸了毛。
“这破镜子显胖!绝对是显胖!本喵明明是虚胖,它给我照成了实心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大厅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所有镜子的表面象水波一样荡漾。
【小心!触发机制激活了!】
小卡提醒道。
【它们要开始复制实体了!】
嗡——!
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离维克多最近的一面巨大落地镜中,那个“镜象维克多”并没有随着本体的动作而动。
它,或者说“他”,停滞了。
随后,一只粗壮的手臂从镜面中伸了出来。
那是复制体的右手。
那只手抓住了镜框边缘,似乎想要把整个身体从镜面世界里“拔”出来。
“有点意思。”
维克多没有动手,反而饶有兴致地抱着双臂,象是看3d电影一样看着这一幕。
“你是说,这玩意儿能复制出一个跟我差不多的打手?那感情好,正好缺个搬行李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并没有按照剧本走。
那只刚刚伸出来的手臂,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色,就象是喧染并未完成的模型。
紧接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咔咔”声响彻大厅。
那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而是……玻璃不堪重负的哀鸣。
镜子里的“维克多”刚刚探出半个肩膀,整个镜面就剧烈颤斗起来。
原本平滑的水银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就象是被重锤击打的冰面。
“吼……”
那个镜象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似乎非常痛苦。
它拼命想要挤出镜面,但就象是一个胖子被卡在了幼儿园的滑梯里。
不仅如此,周围其他的镜子也开始疯狂闪铄。
魔网的能量在疯狂涌动,试图修补那个正在崩溃的架构,试图解析并重构眼前这个人类的数据。
但是,这显然超出了这个法术的上限。
“吱嘎——崩!!!”
最先尝试复制维克多的那面主镜,在镜象刚刚构筑出胸肌轮廓的瞬间,彻底炸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由于镜子大厅是一个整体的魔法数组,当主节点因为“过载”而崩溃时,多馀的能量瞬间倒灌向其他镜子。
“砰!砰!砰!砰!砰!”
连珠炮般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维克多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手放下,周围就象是放烟花一样炸开了。
无数昂贵的秘银镜框扭曲变形,附魔的水银玻璃化作漫天晶莹的粉尘和碎片,如同暴雨般落下。
那些刚刚试图成型的“镜象维克多”,在惨叫声中支离破碎,化作一团团混乱的魔力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这……这不可能……】
水晶球里的小卡语无伦次。
【它……它们竟然无法解析您的生命形态?】
整个大厅在短短十秒钟内,从富丽堂皇的魔法奇迹,变成了一地狼借的废墟。
除了维克多脚下的那块地砖,周围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
灰尘散去。
维克多站在废墟中央,伸出手,从空中接住了一块正在飘落的、巴掌大小的镜子碎片。
他举起碎片,借着尚未完全熄灭的魔法灵光,照了照自己的脸。
里面的倒影清淅、硬朗,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理了理有些被气浪吹乱的鬓角,对着碎片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
维克多随手将碎片向后一抛。
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插进了一只试图从阴影里爬出来偷袭的黑触手怪物的脑门上。
“果然,我的帅气是无法复制的。”
他拍了拍风衣上的玻璃渣,语气中带着一种“这种烦恼谁能懂”的无奈。
“这些镜子一定是由于无法承载我过于完美的形象,羞愧自爆了。”
趴在肩膀上的平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两只前爪死死捂住耳朵,似乎是被维克多这番言论给“油”到了。
“铲屎的,你要点脸吧。”
平安吐槽道:
“我看就是因为你皮太厚,镜子实在是复制不出这么皮厚所以才碎了。”
“这是生命层次的碾压,你不懂。”
维克多跨过满地的废料。
“作为一名法师,让敌人的法术因为‘无法理解’而失效,也是一种高深的施法技巧。”
【……从未听说过这种技巧。】
小卡弱弱地补充道。
“那是你书读得少。”
维克多走到大厅的出口。
那里的门已经被刚才的魔力冲击波震开了。
“走吧。”
维克多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地狼借,有些遗撼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本来还想看看那个复制体能不能抗住我一拳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接我一拳不死的沙包实在太难找了。”
平安从他的肩膀跳到头顶,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好:
“别吹了,快点走。我闻到前面有一股腥味……象是海鲜。”
“海鲜?”
维克多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副慵懒的模样一扫而空。
“你是说……有食材?”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地脉迷宫的怪物图鉴。
在中层局域,有触手,有腥味,还长得象海鲜的……
“夺心魔?”
维克多舔了舔嘴唇,脚下的步伐明显加快了。
“听说那种章鱼头的触须口感很脆,不知道切片涮火锅味道怎么样。
小卡,你那有没有关于‘夺心魔烹饪指南’的书?”
【主人……那叫灵吸怪,它们吃脑子……怎么想也不象能吃的样子。】
“不能吃?我不信,只要佐料放得够,鞋垫都能煮成美味。”
维克多的大笑声在空旷破碎的镜子大厅里回荡。
“走!去吃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