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距离博德之门越来越近,路上的行人也肉眼可见地变多了。
而在前方道路的尽头,一座宏伟得有些过分的石质堡垒矗立在平原之上。
而在要塞的最高塔楼顶端,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虽然经过风吹日晒有些褪色,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只巨大的、看起来充满善意的手臂。
“友善之臂旅店。”
在这个混乱的费伦大陆,尤其是强盗横行的剑湾地区,这座旅店就象是一座灯塔。
据说这里受到某种强大的魔法结界保护,且绝对中立。
无论是被通辑的罪犯,还是押送重宝的商人,只要不在墙内动武,就能得到绝对的安全。
对于那些不敢在野外露营的商队来说,这里是抵达博德之门前最后的避风港。
“终于到了。”
驾驶座上,维克多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随手将空了的水晶红酒杯放在仪表台上。
“听说本特利那个老侏儒虽然个子不高,
但酿酒的手艺在整个剑湾都是一绝,尤其是那种带有焦糖味的黑啤酒。”
平安趴在副驾驶那张铺着不知名魔兽软毛的垫子上,
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四只耳朵抖动了一下:
“随便吧,不过铲屎的,你看看前面。”
猫咪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挡风玻璃外的景象。
“车和人挤的象是沙丁鱼罐头。”
确实如平安所说,作为前往博德之门的必经之路,友善之臂旅店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繁忙。
来自深水城、博德之门甚至是遥远南方的商队汇聚于此,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警告,前方拥堵。”
控制台上,巫妖小卡的投影在水晶球中闪铄:
【主人,庭院无空馀车位。建议停在城墙外两公里的荒地上。】
“停在荒地?然后走两公里进去吃饭?”
维克多挑了挑眉毛。
他手指轻轻拨动操纵杆。
“嗡——”
黑色的钢铁房车猛地拔高,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径直越过了外围那拥挤的木栅栏,悬停在了旅店庭院的正上方。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瞬间屏蔽了夕阳的馀晖。
下方原本嘈杂如集市般的人群,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正在讨价还价的商贩,还是正在吹嘘冒险经历的佣兵,
此刻全都惊恐地仰起头,看着那个悬浮在头顶二十米处、通体漆黑、散发着恐怖魔力波动的钢铁堡垒。
那车底隐隐散发出的硫磺气息,让不少识货的法师脸色惨白。
维克多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庭院。
正如小卡所说,这里确实满了。
尤其是庭院正中央,那个距离旅店大门最近、地面铺设得最平整的“黄金局域”,
此刻正被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霸占得严严实实。
那是一支挂着安姆商会旗帜的队伍。
几辆装饰着金边、用昂贵硬木打造的豪华马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那里,
不仅占据了最好的位置,甚至还将通往马厩的路堵了一半。
在马车周围,围着一圈身穿精良锁子甲的雇佣兵。
他们神情倨傲,腰间的武器擦得锃亮,显然是习惯了在商路上横行霸道的主。
“就那里吧。”
维克多指了指那片局域。
房车缓缓下降,最终悬停在距离那支商队头顶不足三米的高度。
引擎喷出的气流吹得下方的马匹惊慌嘶鸣,那些安姆的雇佣兵们不得不压低重心才能站稳脚跟。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声粗犷的怒吼打破了沉默。
安姆商队的护卫队长,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光头纹身、背着一把双手附魔巨剑的高阶战士从马车旁冲了出来。
他并没有象普通平民那样被吓倒,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高级战士,他见过不少世面。
在他看来,这大概是某个北方来的暴发户法师搞出来的飞行道具,
虽然看着唬人,但在强大的安姆财团面前,任何个人势力都得低头。
“喂!上面的!长眼睛了吗?!”
光头队长拔出巨剑,剑尖指着悬浮的房车,满脸横肉地咆哮道:
“这里是安姆皇家特许商队的驻地!
不管你是哪来的野法师,带着你的破铜烂铁滚一边去!
别逼老子把你打下来!”
随着他的怒吼,周围几十名雇佣兵也纷纷亮出武器,
甚至有两名随队的战斗法师开始吟唱防护法术,
法杖顶端亮起了奥术的光辉。
周围的冒险者们纷纷后退,生怕被卷入这场冲突。
安姆人的富有和难缠在剑湾是出了名的,没人愿意招惹他们。
车厢内,维克多通过单向透明的窗户,看着那个在下方跳脚的光头,轻轻叹了口气。
“平安,你说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在吃饭前影响我的心情?”
“大概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命硬吧。”
平安打了个哈欠,甚至懒得站起来。
“这光头看着挺壮,不知道能不能抗住你一根手指头。”
“太粗鲁了,我们是文明人。”
当维克多从车上下来时,整个庭院的气温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光头队长原本还要继续叫骂的嘴巴猛地闭上了。
他感觉自己象是被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红龙盯上了,
喉咙发干,握着剑的手心开始渗出冷汗。
维克多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拥挤的庭院。
“太挤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淅地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么乱,让我怎么停车?”
光头队长咬了咬牙,在手下面前丢脸让他感到羞愤。
他硬着头皮,强行顶着那股让他膝盖发软的压力吼道:
“挤?这是先来后到的规矩!
你知道这车里装的是什么吗?
那是给博德之门大公爵的……”
“我不关心里面装的是什么。”
维克多打断了他,眼神淡漠地扫过那些占据了巨大空间的豪华马车。
“我只看到一堆垃圾挡了我的路。”
话音未落,维克多抬起了右手。
五指在空中轻轻虚握,仿佛要把下方的空间捏在手心里。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以维克多的手掌为中心,
瞬间向下扩散,笼罩了安姆商队所在的几十平方米局域。
下一秒,极其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辆满载货物的沉重马车、那几十匹高大的骏马、那一箱箱昂贵的货物,
以及那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包括那个正举着巨剑的光头队长……
在这一瞬间,象是被某个蓝胖子的缩小灯击中。
“噗!”
伴随着一声轻响。
原本威风凛凛、占据了大半个庭院入口的庞大商队,
在眨眼之间,变成了只有巴掌大小的“手办模型”。
马车变成了精致的玩具,骏马变成了比老鼠还小的微型生物,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光头队长……此刻只有维克多的小拇指那么高。
他手里那把原本令人生畏的魔法巨剑,现在看起来甚至不如一根用来剔牙的金属牙签。
全场死寂。
周围的冒险者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见过法师扔火球,见过法师召唤恶魔,但从未见过这种……
如此轻描淡写地将现实扭曲的恐怖手段!这已经不是魔法了,这是神迹!
“吱吱吱吱!!!”
地面上传来一阵细微而尖锐的叫声。
那个变小的光头队长正惊恐地挥舞着那根“牙签”,
试图对周围那突然变得如同参天大树般的杂草发动攻击。
他的声音因为声带缩小而变得尖细无比,听起来就象是一只愤怒的仓鼠。
维克多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他走到那一地“手办”面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这些可怜的小人。
“麻烦。”
维克多嘟囔了一句。。
他伸出两根手指,象是捏起一只不听话的蚂蚁一样,
精准地捏住了那个还在乱跑的光头队长的后衣领,把他提到了眼前。
光头队长在他的指尖拼命挣扎,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这种挣扎显得滑稽可笑。
“现在,你还觉得这里挤吗?”
维克多看着指尖的小人,语气依然平静。
光头队长似乎在尖叫求饶,但维克多完全听不清,也不想听。
“算了,去那边凉快吧。”
维克多随手一抛,将光头队长扔到了那辆同样变小的玩具马车顶上,摔得他七荤八素。
紧接着,维克多开始了“清理工作”。
他用那双巨大的黑色皮靴,象是在玩积木一样,
将地上的那些微型马车、马匹和佣兵们,一股脑地推到了庭院角落的墙根下。
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细心,确保没有踩坏任何一个“零件”。
短短十几秒后。
原本拥挤不堪的旅店大门口,被清理出了一大片平整、干净的空地。
“搞定。”
维克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对着悬浮在半空的房车招了招手。
“小卡,倒车入库。注意别压到旁边的花坛。”
在巫妖精准的操控下,巨大的黑色房车优雅地滑入那个空位,稳稳停住。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才转过身,看向周围那些已经吓得贴在墙上、大气都不敢出的围观群众。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法师长袍,
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善、但在别人眼中简直是恶魔微笑的表情:
“现在宽敞多了,对吧?”
他指了指墙角那一堆正在瑟瑟发抖、试图在草丛里创建防御阵地的“小人国居民”,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
“别担心,这个法术是有时效的。法术时长过了,他们就会变回来……大概。”
“当然。”
维克多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只正蹲在围墙上、对着那些“小人”虎视眈眈的野猫。
“前提是他们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别被当成耗子叼走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些人。
车门打开,平安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出来。
它跳到维克多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墙角的“玩具兵团”,不屑地撇了撇嘴,胡须抖动:
“切,全是铁皮味和汗臭味,连耗子都不如。
铲屎的,你这属于破坏生态平衡,那几只野猫今晚要消化不良了。”
“别废话了,我闻到了炖肉的味道。”
维克多迈开长腿,在数千道敬畏、恐惧与崇拜交织的目光中,
大摇大摆地推开了友善之臂旅店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老板!两桶最好的黑啤,要冰镇的!”
那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旅店大厅里回荡。
“顺便,把你们这儿所有的肉都端上来。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