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却吹不散悬崖上那股凝固般的死寂。
维克多的声音不大,低沉且平稳。
但在场的每一个生物,无论是拥有超凡感知的吸血鬼,还是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圣武士。
都清淅地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恐怖”的重压,正随着这句话从那个男人的背影中满溢而出。
“端着饭走?”
维克多重复了一遍。
瓦罗子爵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更是透出一股死灰。
作为一位存活了数百年的高阶吸血鬼,他的直觉曾无数次在大清洗中救过他的命。
而现在,这股直觉正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尖叫,那是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战栗。
“不————阁下,您误会了。”
瓦罗子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种优雅从容的贵族面具正在崩裂:“我的意思是,为了不打扰您的————”
“并没有误会。”
维克多打断了他。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那盘已经变成白蜡色的“熔岩血贝”。
“你知道这种贝类为什么叫熔岩”吗?
不是因为它们产自火山,而是因为它们必须在出锅后的三分钟内食用。
那是口感的巅峰,是海洋与火焰的完美交融。”
维克多象是在给学生上课一样,语气严肃而认真:“而现在,因为你们三分钟已经过去了。”
他看着那盘废掉的顶级食材,眼中的惋惜逐渐转化为一种冰冷的烦躁。
“这世上我最讨厌两件事。”
维克多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一群不知死活的亡灵生物。
“第一,饿肚子。
第二,在我吃饭的时候,有一群带着腐臭味的苍蝇在旁边嗡嗡乱叫。”
他从红龙皮座椅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原本被他刻意收敛的气势不再压抑。
“从我把餐桌摆在这里的那一秒开始,这片悬崖现在的名字就叫“维克多餐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低阶吸血鬼,最后落在冷汗直流的瓦罗子爵脸上”在我的餐厅里,从来只有我赶人,没人能赶我。”
“哪怕是神,想让我端着饭碗让路,也得先问问我的心情。”
这番话狂妄到了极点。
在安姆,在阿斯卡特拉,在影贼和蒙面法师会都要看芭荻脸色行事的当下,竟然有人敢对着吸血鬼女王的高阶春属说出这种话。
瓦罗子爵的嘴角抽搐着,他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绝望的压力,理智告诉他立刻撤退是唯一的选择。
他刚想张口下令撤退,或是再说些什么来缓和局势。
但并非所有的吸血鬼都有他这样的眼力。
站在瓦罗身后的几名年轻吸血鬼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们是近期才被转化的“新血”,力量的暴涨让他们极度膨胀。
“大人!您在尤豫什么?!”
一个面容英俊但神情狰狞的男吸血鬼猛地跨前一步,猩红的双眼里满是嗜血的狂热:“难道我们要被一个人类几句话吓跑吗?!”
“闭嘴!拉尔夫!”
瓦罗子爵惊恐地回头怒吼。
但已经晚了。
愚蠢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当这群亡灵生物背后站着一位有望成神的强大女王时,这种愚蠢往往会被包装成所谓的“忠诚”。
“芭荻女王即将统治这座城市!
所有的活人都将是我们的血食!”
那个叫拉尔夫的吸血鬼尖叫着,他的獠牙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双手化作利爪,带起一阵腥风:“在这里,我们才是规矩!
杀了他!吸干他的血献给女王!”
“杀!!”
随着这声怒吼,原本被瓦罗压制的十几名年轻吸血鬼彻底失控了。
他们并不是傻子,即使在狂热中也保留着基本的战斗本能。
他们能感觉到维克多的肉体力量很强,所以并没有选择正面硬刚。
“绕过去!目标是那个圣武士!”
“控制住那个法师!别让他施法!”
战术分工在瞬间完成。
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散开,化作一道道残影,试图绕过维克多的防线,直扑趴在地上的米娅。
与此同时,三名擅长施法的吸血鬼停在原地,对着维克多抬起了苍白的手掌。
晦涩而邪恶的咒语声在夜空中极速吟唱。
这并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大型法术,而是针对单体最恶毒、最直接的控制魔法。
【目盲术】
【暗示术】
【人类定身术】
这套连招是吸血鬼猎杀强者的经典战术:剥夺视觉,控制心智,定住身体。
只要哪怕生效一秒钟,对于速度极快的吸血鬼来说,足够把目标的喉咙撕开十次。
为首的施法吸血鬼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为了女王!在黑暗中腐烂吧!”
一道浑浊的灰色光线直射维克多的双眼。
紧接着是无形的精神波动,带着“站在原地别动,你是我们的朋友”这样的暗示指令,狠狠钻向维克多的大脑。
“不!!!”
地上的米娅发出了绝望的喊叫声。
她太清楚这些法术的恶心之处了,一旦中招,那个强大的法师就会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然而。
预想中维克多痛苦捂眼、神情呆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道代表着致盲诅咒的灰色光线,在触碰到维克多前,就被一道凭空浮现的魔法护盾挡住。
“嗤“6
维克多甚至连眨都没眨一下。
至于那个试图控制他心智的【暗示术】————
那个施展暗示术的吸血鬼突然惨叫一声,鼻孔里喷出了两道黑血,整个人向后跟跄了几步。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触须象是撞上了一座万古不朽的巍峨高山。
所有的攻击,所有的诅咒,所有的控制。
在维克多面前,就象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连让他袍角掀起一点弧度的资格都没有。
“这————这不可能————”
施法的吸血鬼捂着剧痛的脑袋,满脸的不可置信:“魔法免疫?这是什么级别的魔法免疫?!”
而那些试图绕过维克多去击杀米娅的吸血鬼们,此时也僵在了半路。
因为他们发现,那个原本站在餐桌边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喵呜————”
平安伸出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嘴里嘟囔着:“完了,我就知道。你们非要在吃饭的时候惹他,哪怕等他吃完再去送死也好啊。”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彻底凉透、油脂凝固成恶心白块的血贝,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把原本准备用来享受美食的银质餐叉。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维克多的口中吐出。
“可惜了。”
维克多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
“多好的海鲜,就这么浪费了。”
下一秒。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里,骤然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既然你们弄坏了我的晚饭。”
维克多的声音变得很轻,却清淅地钻进了每一个吸血鬼的灵魂深处,让他们感觉到了一种来自骨髓的寒冷。
“那就用你们自己来赔吧。”
还没等众鬼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维克多动了。
不,准确地说,是他抓起了桌上那个刚才吃剩下的蟹壳。
没有任何咒语吟唱。
也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仅仅是投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