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使缓过气来,将他所知的内情原原本本道出。
原来,田彪一直觊觎其兄的“晋王”之位,曾希望田虎能效仿宋太祖故事,兄终弟及,将来传位于他。
然而,田虎不仅立了儿子田定为太子,更是在田彪率军出征天平山、与岳飞厮杀之时宣布此事。
此举彻底寒了田彪的心,怨恨的种子由此埋下。
于是,田彪便趁田虎出城游猎、防卫松懈之机,联合了国舅邬梨,并在金军元帅右监军完颜希尹派兵的暗中支持下,发动突袭,围攻田虎。
卢俊义听到此处,眉头紧锁,疑惑道:“田彪与金人勾结如此之深,田虎难道就毫无察觉?”
“将军明鉴,最初勾结金人的并非田彪,而是邬梨。”信使解释道。
“邬梨?他身为国舅,为何要引狼入室?”
“根源仍在立储。太子田定并非邬梨妹妹所出,邬妃一心想立自己的儿子做太子,奈何田虎不仅不允,反而广纳民间女子,更着手削夺邬梨的兵权。恰在此时,完颜希尹派人暗中联络,许以重利,邬梨便顺势投靠了金人,成了内应。”
史进捕捉到一处关键,问道:“岳都指挥前番军报提及,田虎不是已与金人达成盟约,共图太原了吗?金人为何又要勾结邬梨,对盟友下手?”
信使答道:“寨主,那盟约看似牢固,实则双方各怀鬼胎。金晋联合,南北夹击,于初夏共攻太原’,实则都想让对方充当炮灰,消耗宋军。田虎见金军主力南下,便存了保存实力的心思,从太原撤围。后来金军屡屡催促他一同攻打太原,他总是口头应允,却以粮草不济、士卒疲惫等种种理由按兵不动。金人见其难以驾驭,便动了杀心,转而扶持更易控制的田彪和邬梨!”
吴用心思缜密,追问了一句:“这等核心机密,你如何得知这般详尽?”
信使拱手答道:“回军师,田虎麾下有一右丞相太师,名叫卞祥,投降了岳将军。这人极力反对联金,曾多次向田虎进言,不要和金人结盟,要提防田彪与邬梨。可惜田虎刚愎自用,并未听从。事发当日,卞祥就在田虎身边护驾,拼死保护田虎突围。他虽侥幸杀出,田虎却被流矢射中脖颈,当场身亡。这些内情,都是卞祥突围后,告知岳都指挥的。”
史进一听卞祥投降了岳飞,心中大喜。
卞祥是什么人?
可以说是田虎麾下第一猛将。
卢俊义闻言,面色凝重地转向史进:“寨主,河北局势风云突变,我等该如何应对?还”
他本欲问“还去抢夺金军粮草吗”,但见信使仍在场,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史进会意,略一沉吟,对信使吩咐道:“你且休息一日,明日便返回天平山。传我军令给岳都指挥:其一,大量吸纳田虎麾下不愿降金的溃兵败将,加以整编。整编原则,军事主将与参军可由其旧部担任,但督护与司马之职,必须由靖北军老兄弟出任,这是铁律!”
“遵命!”信使凛然应诺。
“其二,”史进继续道,“时机已至,可堂堂正正打出我梁山靖北军的旗号!若金军或伪晋军胆敢来犯,务必迎头痛击,坚决消灭!岳指挥的主攻方向,应放在太行山东麓,依托山险,向东面攻城略地,将根基扎得更深更广。好了,就这些,你去休息吧。”
待信使退下,卢俊义立刻问道:“寨主,局势如此,我军抢夺金人粮草之计,还施行吗?”
“不仅要施行,还要更快!”史进目光锐利,语气斩钉截铁,“田彪献地投诚,金国西路军后顾之忧已解,完颜粘罕必率主力猛攻太原,一旦太原城破,那他就必然和东路的完颜斡离不会师,这样的话汴梁危如累卵,赵宋亡国,恐怕就在这一回了!我们必须在金人彻底掌控局势之前,夺其粮草,壮我自身,乱其部署!”
史进此言一出,众人皆感一股巨大的紧迫感扑面而来。
随即,史进便派人从梁山快马请来阮氏三雄。
兄弟三人一到濮州,风尘未洗便直入府衙。
史进将夺取汴河粮仓的计策与他们细细分说。
阮小二听罢,咧开大嘴,蒲扇般的手掌一拍大腿:“俺还当是什么龙潭虎穴!大郎,此事好办!如今这汴河两岸,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俺们兄弟领着将士们就扮作难民,混到那粮仓左近埋伏下来。但听得大郎大军一到,俺们便从里面杀将出来,里应外合,保管叫那金狗措手不及,粮食手到擒来!”
史进闻言,微微一笑,反问道:“小二哥此计甚勇。只是,你可见过这乱世之中,有难民不往平安处逃,反倒往两军厮杀、血流成河的地方去挤的?”
只此一句,便将阮小二的计策轻轻点破。
阮小二一愣,摸著后脑勺嘿嘿笑了起来:“还是大郎想得周全,是俺莽撞了!”
史进走到地图前,正色道:“我是这般谋划的:我军主力步骑,将沿着汴河两岸齐头并进,扫荡金军据点。一旦前方厮杀起来,金军的注意力必被吸引。”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汴河水道上:“而你阮氏三雄的任务,便是率领我梁山所有水军,还有我征调的民夫船工,驾驭所有船只,从水路直插而上!你们不参与岸上搏杀,但见粮仓,立即靠岸,指挥民夫全力搬粮,装船便走,绝不恋战!若有军令下达撤退,凡是搬不走的粮食,一把火烧它个干干净净,一粒也不给金狗留下!”
“妙啊!”阮小五与阮小七齐声喝彩。
阮小二更是把胸脯拍得山响,声如洪钟:“大郎放心!这水上的勾当,正是俺们兄弟的本分!保管叫那金狗在岸上干瞪眼,看着俺们把粮食一粒不剩地运回梁山!”
“好!要的便是三位哥哥这般豪气!”史进赞道,随即追问:“此战关系重大,船只箭矢务必备足。你水军眼下能调动多少船只?”
阮小二挺直腰板,昂然答道:“禀寨主,大小战船、辎重船,拢共四百余艘!都已擦拭干净,箭垛堆满,只等寨主一声令下!”
“好!”史进斩钉截铁,下达最终军令:“传我将令,水军所有船只,全部出动!此战,务必让金人晓得,这千里中原,并非任他铁骑驰骋,还有我梁山的滔滔水师!”
“得令!”阮氏三雄慨然拱手,声震屋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