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混在进攻武松所部的人马之中,喊杀得厉害,可就是没有前进一步。
此时他的心中既有恐惧,又有敬佩。
敬佩的是自己的这个徒弟果然是成才了,而且还是统帅千军万马得大才。
做事老辣果断,得了消息就敢进攻。
尤其是当天晚上就进攻,哪怕消息是假的,也让对手来不及反应。
而他恐惧的恰恰就是敬佩的。
战场上,云天彪面对汹涌而来的连环马阵,嘶吼已近癫狂。
“结阵!盾牌在前!长枪架稳——!”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用步兵的盾墙和枪林,硬扛连环马的冲势。
只要顶住第一波,只要阵脚不乱,两侧轻骑还能迂回扰敌,弓箭手还能抛射马腿……
可他忘了,战场的胜负,先决于心气。
猿臂寨这些人马,剿过山贼,打过流寇手——可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五百匹披甲战马连成一体,铁甲铿锵,如移动的城墙平推而来。
地面在震颤,空气在嗡鸣,那气势不是冲杀,是碾压。
“妈呀——!”
当第一排盾兵看见连环马长枪上挑着的残肢断臂时,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丢盾。
转身。
逃。
一人逃,十人随;十人溃,百人崩。
两万轻步兵像被惊散的蚁群,哗啦一下全散了。
有人边跑边扔武器,有人跪地高举双手——战场上的求生本能,此刻赤裸裸地展露。
“不许退!后退者斩首!”云天彪目眦欲裂。
然而此时,什么威吓都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轻步兵跑得飞快,重甲步兵却成了活靶子:披着铁札甲,行动迟缓,转身都难,眼睁睁看着连环马如山崩般压到眼前。
长枪捅穿铁甲。
铁蹄踏碎颅骨。
噗嗤——咔嚓——
血肉与铁甲绞在一起的声音,成了这片战场上最恐怖的旋律。
“完了……”云天彪身旁的都统喃喃道。
话音未落,连环马后方,尘烟再起。
关胜、林冲一左一右,各率三千骑兵,如两条出洞巨蟒,从连环马的左右侧翼掠出,直扑溃散的轻步兵。
青龙刀扬起,丈八矛挺刺。
骑兵对溃兵,便是虎入羊群。
溃兵往本阵逃,冲乱了后阵的骑兵队列;
骑兵想拔马转向,又被溃兵堵住去路。
人马搅成一团,自相践踏。
而连环马,依旧在前进。
所过之处,无论是跪地求饶的溃兵,还是试图反抗的勇士,一律践踏而过。
两条梁山骑兵长蛇从左右围上,刀锋所向,不留活口!
梁山军的将士们要给董平报仇!
高坡上,刘豫的令旗早已落地。
他眼睁睁看着中路崩溃,看着两翼被鲁智深武松死死顶住,看着连环马碾过自己最精锐的铁卫营,看着骑兵如镰刀割草般收割溃兵……
“完了……全完了……”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兄长!”刘广一把抓住他手臂,脸色铁青,“军中必有奸细!不然梁山贼寇绝不敢孤军穿行野狼峪!咱们的布置,他们了如指掌!”
陈希真急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快走!再不走,等梁山主力全数展开,咱们谁也走不脱!”
二人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刘豫,往后阵马车奔去。
亲兵队簇拥而上,护着主将仓皇后撤。
战场上,庞毅双眼赤红。
他麾下这支马步混编军,是猿臂寨老底子,战力最强,心气也最高。
眼见中军溃败,他非但不退,反而厉声大喝:“儿郎们!随我击破当面贼寇,替中军兄弟撕开生路!”
长刀一指,直扑武松阵地。
他是沙场老将,看出武松部激战半宿,已是强弩之末。
若能击穿这一路,不仅能救出部分溃兵,还能威胁梁山侧后,迫使其回援。
但他低估了武松,也低估了梁山军的轫性。
武松的两柄戒刀,尤如风车一般,不停的收割着人头。
千馀重甲步兵,伤痕累累,甲胄破裂,却无一人后退。
五人阵变成了三人阵,三人阵变成了背靠背,可刀还在挥,枪还在刺。
庞毅连冲三次,竟未能撼动阵线分毫。
而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杨雄、石秀率领的五万梁山主力步兵,终于全数涌出野狼峪,展开阵型!
樊瑞、李逵率领着新组建的虎豹营,硬是冲到了主力步兵的前面。
鲁智深那边已击溃当面之敌,禅杖一挥:“儿郎们,随洒家围上去!”
两面合围。
庞毅脸色剧变。
他环顾四周:中路已溃,东翼将崩,本阵帅旗正在后撤……
“撤!”他咬牙迸出一字,拔马便走。
晚了。
梁山军如潮水般从三面涌来。
庞毅的亲兵队拼死断后,被淹没在人海中。
他本人纵马狂驰,肩头中了一箭,背上挨了一刀,全靠甲厚才未毙命,混在乱军中往北遁去。
日上三竿时,战事已近尾声。
长清城下的邓宗弼等四将收到败讯,仓皇撤围,往齐州方向奔逃。
马麟、李忠领着扈三娘、扈成及城中残兵百姓出城,与主力会合。
战场上尸横遍野。
史进立马高坡,缓缓扫视这片修罗场。
鲁智深、武松结伴而来。
关胜、林冲领着骑兵正在追杀逃敌。
鲁智深到了史进的面前道:“大郎,过瘾,杀得过瘾啊!”
武松道:“初步清点,歼敌逾万,俘获三万馀人。我军伤亡……三千馀,多是最初接战的先锋重甲步兵。”
史进沉默片刻:“厚葬阵亡兄弟,重伤者全力救治。另外立刻派人去将董平等二十一名兄弟从树上解下来。”
这时,杨雄、石秀过来。
杨雄道:“时迁、段景住、白胜兄弟他们已经去解了。”
“还有,”史进看着众人问道:“庞毅呢?他是杀害董平等兄弟得罪魁祸首!”
武松道:“正在查找……未见其尸,亦未擒获其人。”
“找。”史进声音不大,却寒如冰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告诉各营:谁寻到庞毅,记功;拿下庞毅,记大功。”
“是!”
命令传下,各营开始仔细搜寻。
可战场太大,尸骸太多,溃兵四散,哪里一时寻得着?
史进望着北方——那是齐州的方向,也是刘豫败逃的方向。
庞毅若还活着,必往那里去了。
“传令全军:休整半日,午后开拔。”史进提缰调转马头,“目标——齐州。”
董平的仇还没有报,怎么能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朱武突然纵马到了史进的面前道:“寨主,东京方向刚刚传来消息,西路金军和田彪的人马一起过来黄河,汇合了占领洛阳的王庆人马。汴梁城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