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葛昼离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是林婉清此刻的神情与姿态。
葛昼离描述不出来,不是憎恨不是厌恶更不是得意与恐惧,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他见过太多死亡,也亲自制造过太多死亡,但眼前这一幕,依旧超出了他惯常的认知。
暗卫行事,讲究效率与隐蔽,刑讯逼供或许残酷,但目的明确,手段往往直接。而太子妃此举,他看不明白。
葛昼离垂下眼,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此处……还需属下处理吗?”
林婉清仿佛这才从那种空茫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清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是。”
“告诉殿下,我已经知道了,处理了一个。”葛昼离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想,殿下会明白的。
【任务完成:获得女主林婉清的善意,增加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4】
!!!
“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获得林婉清的好感了?”
沈月陶还来不及惊叹自己是不是得了老头眷顾,接下来又听到了稀里哗啦一堆的电子音。
。。。
。。。
“靠,完成一个任务,系统好感度不仅没有增加,反而降低了9个百分点。到底是哪位大神做了啥,这次偏离后足足修正了19啊,这可是19啊!”
实在是不怪沈月陶破口大骂,她被关在自己院中半个月,彻底断绝了和外面的所有联系,连个鸟都飞不进她的院中。
接着,【系统任务:大汶的野心——金还是银,银还是金,该是时候做出选择了。恰当的选择与对的选择,您的选择将对未来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突然消失了,连带消失的还有【系统任务:结卿善缘,融冰化雪。获得女主林婉清的善意。】
“宿主,别怪叫了,触发系统任务——大汶的野心之人死了。”
得益于水晶眼镜的初次掩饰效果,乌骨银一直在寻能工巧匠寻找打造能遮掩自己眸色的眼镜。
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他想成全哥哥乌骨金,知晓他一直惦记大临那个太子妃。
初始提出二人暂时交换一段时间,乌骨银还怕哥哥误会是想夺权。没想到二人一拍即合,乌骨金主动配合他,交权于他,更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自己的事。
扮演好乌骨金并不容易,乌骨银每日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尤其在父母面前,时而以哥哥乌骨金身份出现,时而以乌骨银身份出现。
乌骨银没想到会从父亲嘴里再听到“沈月陶”这三个字。
“果然还是难杀啊!”
乌骨银心头巨震,实在不知为何父亲这般在意大临一个四品官员的庶女。那个女人虽然诡异又有趣,有何特殊之处,可入得父亲之眼。
一切都在乌骨银连着熬了3日处理水患忘了戴眼镜变了。
“你不是金大人,你是银大人!”
海务总署傲因鲜的女儿傲仙子爱慕乌骨金,买通了护卫,在乌骨银睡着的时候潜入了他的卧房。
连日的疲惫,让乌骨银的警惕性下降,直至女人的手摸上他的脸陡然醒来。
碧绿的眼眸从迷茫到厌恶,也就一瞬。这世上果然同沈月陶一般的女人很少见。
“闭嘴!”乌骨银紧紧捂住了傲仙子的嘴,很想杀了对方,顾忌对方的身份。只得胡诌编了个借口,“这是金大人的命令,他有重要的事在做。你要是敢坏了他的事,绝饶不了你。”
傲仙子不仅不惊恐,还分外开心。如此,她便成为了知晓这兄弟二人秘密之人。
这件事,就这么被压下来了。乌骨银知道傲仙子痴迷于兄长,绝不会抖出这件事,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同时,林婉清因沈月陶一对眼睛的猜想引发了对乌骨金的怀疑。等到接手赵珩的暗卫后,再次察觉到异常。
这个世界的偏离度修正再次启动了。
此时的修正虽然比不上上一次,但是连着的修正,上一次便清除了近9成,这一次,19的修正,斩杀了剩余的9成。
连触发这个任务的大汶国师本人也没了。
乌骨银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封锁了父亲暴毙的消息。
站在灵堂冰冷的石砖地上,明明盛夏,乌骨银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股寒气从脚底顺着脊椎一路蹿到天灵盖。
他看着棺椁前哭得几乎昏厥的母亲,看着周围那些或真心哀恸、或神色变幻的宗亲臣属,耳畔嗡嗡作响,母亲凄厉的哭声、众人的窃窃私语、僧侣超度的梵音……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膜,模糊而扭曲。
里面之人,根本不是父亲。
机械地安抚着母亲,脑子里却反复闪现着那个秘密房间里,被他亲手盖上白布的那具“尸体”——不,那不能称之为“父亲”的尸体。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的……老妇人。最让他崩溃的是那张脸——老年的沈月陶。
怎么会是沈月陶?!或者说,怎么会是沈月陶的模样?!
陪伴了他二十年,威严深沉、掌握着大汶至高权柄、被国民奉若神明的父亲……大汶国师,死后,竟然变成了一个老妇,一个顶着沈月陶面孔的老妇?!
而父亲是当着他面没了的,根本没有人作假。
水患后他与父亲母亲一起用午膳,菜还没上齐,父亲突然脸色大变,拉着他去了从不知晓的密室。
“摘下你的眼镜!”“哈哈,天意如此,我设的局坑杀了我自己。是我输了吗?”
父亲崩溃之际,匆匆说了许多他根本听不明白的事。
“银儿,其实你的眼睛和俄罗斯蓝猫很像。看你做ser一般的眼镜,我就知道你见到了她。为父,输了!”
父亲笑着说完最后一句,倒在了地上。乌骨银亲眼看到父亲化作了老太太。
这不可能!这超出了他所有认知的范畴!是幻术?是易容?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加诡异可怕的东西?
父亲……你到底是谁?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乌骨银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沉痛而镇定的面具。他必须撑住,大汶不能乱,至少在哥哥回来之前,绝不能乱!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与震颤,迅速下令封锁国师府,以“国师修炼秘法,需静室闭关,不见外人”为由,暂时遮掩了父亲“暴毙”的真相。
同时,他以最快的速度,用只有他和兄长知道的密语,向远在大临的乌骨金传去了紧急密信。
提笔书写时,那握着笔杆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墨汁滴落在信笺上,晕开一团污迹。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匆匆写下:“父危,速归,切切!”
纸终究包不住火。国师府异常的戒严,国师多日未曾露面处理政务,宫中也无明确旨意传出,种种迹象开始引起大汶朝廷上下的猜疑与不安。
暗流,随着葬礼,彻底遮掩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