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去了蕲州，那边急信有了突破性进展；林霁尘被突然安排去钩掖无暇分身；林婉清估对了事情方向却没想到白锦绣可以与乌骨金联手，当然，或许即便是女主，也会因感情蒙蔽了部分，她的气运没有用在帮助沈月陶身上。
总之，赵珩准备的层层保险，因各种原因，均失去了作用。
唯有一人，本不在计划中，反而发现了真相——张翼，他被罚去守门3个月。
沈月陶这人，张翼始终喜欢不起来。仕途几次起起伏伏皆是她，弟弟也因她许久没有开怀笑过。
但不得不承认，她身上之事，总是带着几分先知和诡异。或许是在内心太过在意，张翼这一次终于从极其细微的不和谐处发现同傅女官走出去的白良娣像是沈月陶。
这二人虽然很像，护卫那段时日，张翼始终闻到沈月陶身上有股消弥不掉的汤药味。习武之人，五感异常灵敏。
像是被浸润到肌肤上、骨子里，用了珍贵的胭脂水粉也压不住那股味道，反而会嗅起来像是鸭屎的余味。
张翼曾和夫人聊过，被夫人狠狠责骂。“沈良媛这般年轻，就被泡在药罐子中。你们这些腌臜男子，还背后编排，实在可恨。”
他并无这个意思，只是将几分同情藏在心中。这个女子，若是入了张家之门，得弟弟疼爱，或许并不会这般坎坷。偏要卷入自己无法驾驭的富贵中，活该受这些苦。
棒打鸳鸯之事，夫人若是知道，更怕是要怄气多日。
随着相处，发现那女子着实有几分眼力，即便他从未表现对她身上散发的余味不适，三五日后沈月陶也换了那些，此后再未用过宫中赏赐之物。
故而那日白良娣受贵妃之邀，从门口经过时，那股子味道浓厚得不像样。张翼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白良娣离开，乃是尊崇的身份背书加上贵妃邀请。太子妃得皇太后庇护，甚至可以免受东宫幽禁之苦。
沈月陶的身份，若是被发现冒用白良娣的身份擅自离开东宫，怕是被发现就会直接斩杀。
终究是上次护卫不利，这一次便还了这个人情。所以，张翼跟了上去。
这一跟，便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沈月陶是被控制着离开东宫的！绑架带走她的人是大汶国师之子乌骨金！乌骨金与白锦绣，八杆子联系不在一起的人竟然相熟！太子妃和乌骨金是好友！
殿下人不在，一切事务皆由太子妃代理，包括暗卫。此时，张翼确实迷茫了。实在不知，还可向谁求援。
他迅速将一封给弟弟张超的家书暂时放在城外修行的居士吴文清之处，请他后面转交给弟弟，便一路跟着沈月陶越走越东，直至出了大临，到了大汶。
乌骨金太谨慎了，把沈月陶看得甚至超过自己的命。
张翼几次设局，利用暗卫想要拖住他救下沈月陶都失败了。失败的最终缘由便是低估了乌骨金对沈月陶的重视。
乌骨金对沈月陶的嫌弃做不得半点假，只要能让她活着便可以，眼中透出的恨意和杀意看得人心惊。
入大汶乃是最后的机会，张翼有一剑故意刺向沈月陶，引来乌骨金以身帮她挡剑，这才让他发现了端倪。乌骨金对沈月陶的重视远超预期，难怪之前设了那么多次局都失败了。
乌骨金的重点防控、最后手段都用在了沈月陶身上。
可惜，他没有早点发现，只看到了对方浅表的对沈月陶的杀意。等到了大汶，张翼想再救下沈月陶更是难上加难。
只要她暂时无性命之忧，待拖到弟弟回来，殿下回归，一定会派人来救她。
乌骨金带着沈月陶入了国师府，张翼便再也没有见过沈月陶。
而此时，正是大汶朝局动荡之际。
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冰室中央，一座寒玉台上，覆盖着白布。
乌骨金的手在触碰到白布边缘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白布掀开！
一具形容枯槁、皮肤松弛、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老妇尸体，赫然出现在兄弟二人眼前。冰室的低温让尸身保持着死时的状态，那张脸，那张脸清晰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摇曳的烛火下。
乌骨金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眼所见时的冲击依旧让他胃部翻搅，寒意直冲头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捂住了嘴。好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
不顾冰寒，伸出颤抖的手，极其仔细地去触摸那张“沈月陶”老年版面孔的边缘，寻找任何易容或伪装的痕迹——没有。皮肤的触感、纹理，甚至那些细微的皱纹走向，都无比真实。
他不死心，又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衣物。
乌骨银实在看不下去，离开了冰室。他也曾像哥哥一般，不愿相信。
骨骼、肌肤、特征……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谬绝伦却无可辩驳的事实：他那位威严深沉的父亲，大汶国师，死后，真的变成了一具陌生的、年老的、女性化的躯体。
“不……不可能……”乌骨金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拳头狠狠砸在寒玉台边缘，指骨瞬间破皮出血，他却浑然不觉。愤怒、悲痛、茫然、恐惧，在他胸中疯狂冲撞。
“他不是父亲！他不是父亲，不是，不是——”
沈月陶蜷缩在床上，身上多处伤口因恶劣的环境和缺乏妥善处理而发炎红肿，长途捆绑和压迫更是让她臀部和大腿生出了大片触目惊心的褥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和奇痒。
多日奔波，只被粗暴灌些水和勉强能维持生命的食物，她整个人虚弱不堪，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泡。
反锁的房门打开，乌骨银端着食盒和水囊走了进来。比起他兄长的暴戾和冰冷，乌骨银的态度要复杂得多。他看着沈月陶凄惨的模样，眉头紧锁，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乌二公子，屈尊来做这等事，真是辛苦了。”稍微清醒的沈月陶勉强坐起身，知晓这几日都是乌骨银在照顾她。
“吃完饭，把上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