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如墨,繁星隐匿。
陈安的身影掠过翻涌的渤海海面,划开云层,向着更深远、更无人打扰的海域疾驰。
脚下是暗沉莫测的深渊,头顶是无垠寂寥的苍穹,唯有风声与海浪声作伴。
现场观摩人类首位至尊诞生的机会,对于任何有志于攀登魂师巅峰的人而言,都堪称千载难逢。胡桃,凝光她们自然渴望亲眼见证,叶红鸾,林青山等人亦想从这天地伟力中汲取感悟。
但理智和责任压过了这份渴望。
陈安突破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未知,华夏各方防线必须由最强战力坐镇,以防不测。
她们,以及所有圣境以上的魂师,此刻都守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等待。
飞行中,估算距离差不多了,陈安手腕上的通讯器微微震动。他减缓速度,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妈,吃晚饭了吗?”
陈安的声音透过电磁波传回遥远的中州市,平稳温和,与往常回家问候时并无二致,仿佛只是又一个寻常的夜晚。
电话那头传来陈母带着笑意的声音:“吃过了,刚收拾完。儿子,你在哪儿呢?听背景音好像有风声?……唉,这日子一天天过得可真快,妈就盼着啥时候,你能安安稳稳地,带着媳妇孩子回家来,那才叫真圆满。”
陈安飞行的轨迹在空中微妙地滞涩了一下,差点一脚踏空,从云端栽下去。
他脸上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熟悉的催婚话题,原以为随着诸多等人的“加入”和父母成为魂师后眼界开阔,能暂时告一段落,没想到母亲在这关键时刻,居然还能无缝衔接地提起。
他感觉自己刚爬出来催婚的旋涡,抬头,眼前便是传宗接代的大山。
“妈……”
他无奈地拖长了语调,随即眼珠一转,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口气反击,“您要是觉得现在日子太清闲,我不介意再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反正您和我爸现在这身体条件,再生十个八个估计都没问题,正好给国家增加魂师人口做贡献。”
“咳!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电话那头,陈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羞恼,随即果断道,“行了行了,不跟你贫了,忙你的去吧!挂了!”
中州市,陈家。
陈母放下电话,脸上犹带着一丝红晕,轻啐了一口:“没个正经!”
但儿子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紧致的脸颊,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凝神温养魂力、面容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十岁的陈父。成为魂师后,生命活力的澎湃是实实在在的。再生一个……
这个念头竟真的在她脑中盘旋了片刻。
然而,下一秒,她眼前仿佛自动浮现出儿子那七位或许更多,气质各异、却同样耀眼的女友身影。
这个刚冒头的念头瞬间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不行不行!” 她连连摇头,自言自语,“真要那样,将来孙子跟他叔叔或者姑姑差不多大,甚至可能更小……那场面想想都怪。”
她很快调整了心态,脸上重新浮现出憧憬的笑容,“还是等着抱孙子靠谱。臭小子有那么多好姑娘,将来肯定子孙满堂,热热闹闹的,那才叫福气!”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被儿子带偏的涟漪迅速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
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忙音,陈安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老妈这次挂得也太干脆了,该不会……真被他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吧?
他摇摇头,将这些家长里短的纷扰暂时抛开。
举目四望,脚下已是浩瀚无边的深海,距离最近的海岸线也超过了三百公里。
这里海天相接,空旷寂寥,唯有永恒的潮汐涌动。
“就是这里了。” 陈安心念一定,不再前行。
他凌空虚立,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深处。
那颗已臻圆满、缓缓旋转的金色星辰骤然加速,绽放出无量光华。
与此同时,他周身气息不再刻意收敛,而是以一种独特的频率,主动与外部广袤的天地产生了共鸣。
“嗡——!!!”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洪荒之初的嗡鸣,以陈安为中心,轰然荡开!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刹那间,天象剧变!
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无数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征召。
云层翻滚如墨海怒涛,层层叠叠,转眼间便在陈安头顶上空,形成了一片直径超过百里的、厚重如铅的恐怖雷云!
云层之中,无数粗大如龙的电蛇疯狂窜动、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炸响,刺目的蓝白色雷光将下方漆黑的海面映照得一片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和毁灭气息,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沉重,一股令人窒息的天地威压笼罩四野,连海面的波涛都似乎被这股力量慑服,变得诡异地平缓下来。
雷劫正在酝酿,陈安也并未干等着。
他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而坚定地向上延伸,试图穿透这毁灭的雷云,去感知、去理解这“天劫”背后所蕴含的天地法则与奥秘。
起初,狂暴的雷霆能量虽然强横,却并未刻意阻挡他的探查。但就在他的精神力穿透了相当厚度的雷云,仿佛触及到某个更深邃、更本质的层面时,异变陡生!
精神力前端,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弧形壁垒。
这壁垒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天道法则交织而成,冰冷、浩大、不容亵渎。
几乎是同时,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刺骨的致命危机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陈安的意识!
警铃疯狂炸响,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警告。
不能再往前了!
那是禁忌的领域,再窥探丝毫,必将引动真正的、远超雷劫本身的“天怒”,届时灰飞烟灭恐怕都是最好的结局!
陈安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
他果断地、没有丝毫犹豫地切断了那部分深入探查的精神力,如同被烫到般迅速将全部心神收回。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惊悸与后怕,同时也打消了那一丝冒险的好奇心。
“算了,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我现在的人生美好得很,还没活够呢,犯不着为了满足好奇心去赌命。”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专注,“当前要务,是先渡过这看得见摸得着的雷劫!”
他收敛所有杂念,将精气神调整至最巅峰,周身魂力澎湃,内天地星辰光芒大放,准备迎接第一道天雷的洗礼。
京都,紫金阁,地下深层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今夜,灯火通明,气氛肃穆。
常驻京都的诸位阁老,因陈安那通简短却分量极重的电话,全员齐聚于此。
巨大的环形主屏幕上,正实时投射着远在数百公里外渤海深处的画面。
那覆盖了百里海天、翻滚着毁灭雷霆的巨型劫云,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场景,让指挥中心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便是至尊天劫吗?范围竟然如此之广,威势如此骇人!” 一位肩扛将星的阁老忍不住低声惊叹,即使隔着屏幕,那股天地之威也让人心神震颤。
另一位戴着眼镜、主管能源与科技的凌阁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旁边分屏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了不得,了不得啊!初步估算,这片劫云内蕴含的瞬时能量峰值,如果能安全捕捉并百分百转化为电能……啧啧,够咱们全国高标准用上两千年的!”
他这话一出,指挥中心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几位阁老脸上都浮现出哭笑不得又带着点向往的复杂神色。
这老凌,三句话不离本行,这种时候居然还在计算“发电量”!
要知道,一枚千万吨当量的热核武器爆炸释放的总能量,若能完全转化为电力,已足够现今的华夏以较高标准使用数百年。而眼前这天劫的能量级数,初步监测就已远超那个量级,其恐怖可见一斑。
这已非人力所能企及,而是真正的天地之威。
“好了,老凌,先收起你那套‘能源转化’的幻想。”
端坐中央的大阁老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各单位的指令,都准确传达下去了吗?应对预案是否已全面启动?”
负责总协调的凌阁老立刻收敛神色,挺直腰板,正色汇报:“老兄放心!全国各大战区、所有魂师驻防要地、沿海及内陆重点监测区,已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命令已层层传达至一线作战单元。远程打击力量待命,空间稳定装置预热,所有应对‘魂兽异动’、‘空间波动’、‘能量潮汐’的一级预案,均已激活!”
汇报完毕,他脸上又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掩藏不住的自得,补充道:“另外,我家那九个丫头,也已经按照预案,分别前往几处a级魂兽聚集区核心地带坐镇了。有她们在,至少那几个方向暂时无忧。”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在座同僚时,那份“我家孩子争气”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
可不是嘛,渡劫的是他板上钉钉的孙女婿,而如今华夏魂师界的顶尖支柱,都是他的孙女,这份荣光,在座其他阁老家里,确实难有比肩者。
其他几位阁老闻言,表情各异。有人微微颔首表示赞许,有人眼中掠过羡慕,也有人无奈地摇头轻笑,暗自感慨自家儿孙虽也优秀,但比起凌家这一窝“妖孽”,还是差了点意思和……缘分。
这老凌,今晚这脊梁骨,怕是能挺得比指挥中心的合金柱子还直。
大阁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那翻滚的雷云和其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缓缓道:“各司其职,静观其变吧。一切,等小安成功渡劫之后再说。”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定海神针般的力量,让指挥中心内略显躁动的气氛重新沉淀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遥远海面上,正在与天相争的年轻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