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后的叶皓东去了趟邮局。
签字费一共得了五千块,叶皓东寄了三千回老家。
这个时代汇款不算特别方便,异地汇款得通过邮政。
汇款人需要填写“汇款通知单”,支付汇款金额和少量手续费,邮局出具收据,并将通知单寄往收款人所在地邮局。
收款人收到汇款领取通知单后,凭本人身份证明到指定邮局取款。
时间比较慢,通常需要3-7天,偏远地方甚至更久。
汇款后,叶皓东给家里母亲和大姐分别打电话,告知已经汇款的事情,嘱咐让两个姐姐帮衬下,让父亲尽快做手术。自己这边确实有点抽不开身,希望二老原谅,等过阵子空了就回去一趟。并告知有急事可以给自己的bb机留言。
母亲和大姐好奇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叶皓东简单说了下自己签约了唱片公司的事情,以后再细说。
两通电话不便宜,花了十多块,好在现在不差这点。
一路搭着公共汽车晕晕乎乎的回到文化馆演出队宿舍,趁时间还早,叶皓东坐在桌前给第一张专辑的十首歌作编曲框架,以便进一步加快录制进程。
凭借多年的制作经验和记忆,直到天黑饭点前,十首歌的编曲框架便做好了。
恰好室友三人也回来了。
“东子,你这几天忙什么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孙志强走过来看了一眼,“你这是,在编曲子?”
“算是吧。”
“哦。”
三人也没太当回事,因为这对他们来说算是一种娱乐消遣,声乐组不少人梦想有一天自己能写首歌,偶尔也会尝试写个歌编个曲啥的,大多最后不了了之。
张发吐槽道:“今天你又没去组里报到,钱大包已经发火了,让我们传个话,说让你赶紧去办了交接手续搬出去。”
“不是说过完这个月嘛,才几天他倒沉不住气了,呵呵。”叶皓东将编曲的草稿收好,“也行吧,早晚也得走。正好人比较齐,哥几个还没吃饭吧,走,今晚我请了,下馆子去。”
听到下馆子,张发和赖炜眼前一亮。
孙志强倒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你现在经济情况也不太好,怎么好意思呢。”
刚说完,叶皓东递过来一张10元钞票,“之前借你的。放心吧,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今晚随便点,走吧。”
几人便发现叶皓东手里还有一张青黑色的百元大钞,腰间甚至还有个bb机。
边往外走,赖炜边问:“东子,你这新工作干啥的,怎么还配上bb机喽?”
一部bb机两千多块钱,他们当然不会觉得是叶皓东自己买的。
“一家唱片公司,他们觉得我唱歌好,所以签我当歌手。”
“不吹你会死?”
三人哈哈大笑,显然不信。
聚餐很简单,路边的烤串。
这会的烤串种类比较单一,主要就是羊肉串,没有烤翅、烤蔬菜、烤海鲜等,腰子、板筋倒是有,但也比较少。
调料基本是老三样:盐、辣椒面、孜然。
大夏天的晚上,路边摆上几个小马扎,来点羊肉串,配上一瓶白牌或者五星啤酒,那就是顶级享受。
这年代的羊肉串还比较实诚,肉量可以,不象后世那么多套路,一串价格在3-5毛钱。
虽然叶皓东让室友三人不要客气,随便点,但三人还是很矜持,一人只要了十串和一瓶啤酒。
吹着夜风,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聊一聊趣事,吐槽下钱大包,顺便吹吹牛畅想下未来,这就是令人愉悦的生活。
孙志强嚼了口热乎的羊肉串,喝了口啤酒,全身透着股满足劲,“东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就最近吧,正好钱大组长看我不顺眼。不过,得等我租到住的地方先。”
“你想找啥样的,我倒是知道些在租的房子,价格便宜。”张发是本地人,只是家离文化馆有些远。
“四合院有么,独立的小院子,不用太大,有个2-3间房,拢共两百来平就成。”
“嘿,还真有,我前阵儿还听我姨提了一嘴,她那片有。这样,待会我给我姨打个电话问问,要个地址,你明天可以过去看看。”
“成。”
一顿串下来,总共花了十三块钱。
隔日,叶皓东按照张发给的地址来到了西单力学胡同28号院子门口,院门紧闭着。
“小伙子,你找谁?”
戴着红袖标的居委会大妈一下就发现了他,要不是看小伙子长得周正,说不定就当小偷了。
“阿姨,我租房,听说这个院子有房子租。”
“哦,租房啊,你是小叶吧?”
“您是陈阿姨?您好,您好。”
“没错,是我,听小发说起过你要来租房的。你等着,我给你去叫人。”
热心的居委会大妈正是张发的大姨,没想到是居委会的。
一会,陈阿姨领着个老头来了,说是租房找他即可。
叶皓东一问才知道,老爷子也不是院子主人,只是帮忙代租。
院子有些破旧,大概也就两百平左右,三间矮房,小院里还种了棵石榴树。
大爷一边领着叶皓东看房一边说着:“这套四合院啊,跟别的可不一样,是祖上载下来的,户主就一家。户主一家如今去了国外,本打算把这院子卖了,不过眼下卖不了,所以拿来租。”
听到是私人产权有意出售,叶皓东眼前一亮,随后又息了心思。
这年月,四合院基本都是公房和单位产权房,私有产权房极少。即便有,那院子基本也是祖上载下来,传承了数代人,产权可能复杂。
像眼前这套院子竟然户主就一家的情况,绝对算是稀罕中的稀罕了。
理论上,这套房子能卖,实际却难如登天。
这会房产出售政策还没改革,要到2004年后才放开四合院的买卖。
简单来说,这时期的四合院属于“不可售”产品。
有钱也买不到,何况叶皓东现在还没钱。
整个逛了一圈,叶皓东对院子还算满意,虽然房子很破旧,倒是也能住人。
四合院住人不错,冬暖夏凉,唯一不好的是不带卫生间,得去胡同口的公厕排队。每天一大早,公厕门口就排着老长的队伍,也算是胡同文化的特色吧。
这个院子租金每月200元,叶皓东合计了下,首张专辑一个月后应该是能上市的,到时候有钱了可以把这院子翻新下,于是答应租下这套院子。
这年头租房并没有那么便利,完全依赖个人信用,叶皓东当然不能随便轻信对方,要求老爷子提供担保人。
老爷子姓富,倒也爽快,叫来的保人竟然是居委会的陈阿姨,是熟人就好办了些。
叶皓东后来才知道,老爷子是满族富察氏后人,在这生活了一辈子,除了脾气古怪些,信用倒是极好。
至于叶皓东没有保人就好办了,多交点押金就成。
于是乎,叶皓东交了3个月押金和2个月房租,租下了这套小院,口袋里的钞票瞬间少了一半。
隔天,叶皓东便去了演出队交接手续,钱大包冷着脸,就要批评训斥一番。
若是以前的叶皓东,确实会低着头被训成孙子,但现在的他可不惯着,直接拍屁股走人,搬出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