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吃完早饭,赵友林和赵峰就去了村西头的大伯赵友富家。
赵友富一直住着赵家的老宅二进的院子,经过翻新后,更显得宽敞亮堂。
赵友林和赵峰进去后,大伯赵友富夫妇端坐在堂屋上一动未动,那架势就象是接见下人一样。
赵友富气色明显比赵友林好一些,脸上也有光泽明明比赵友林大个两岁却显得年轻很多。
而大伯母钱氏发髻盘得整齐,衣着虽然也是粗布的,但没有补丁,比杨氏讲究不少。
坐在一旁的他们的二儿子赵盛,正在用锉刀锉着手指甲,见了赵友林进来眼皮也没抬一下。
“老二来了啊,吃过饭啦。”赵友富笑道。
“哥,嫂子,我们吃过了。”
赵友林打了招呼。
“大伯,大伯母。”赵峰也打了招呼。
“峰儿也来了。”大伯点点头。
“呦,疯病好点啦,村里人都说你痴傻了,要我说捡条命不错了。”旁边的大伯母钱氏调侃道,脑子里浮现出隔壁婶子绘声绘色给她描述赵峰被打得嗷嗷叫,然后扔下水的姿势。
一时没憋住,哈哈笑起来。
赵峰看到父亲的脸色瞬间铁青,低下了头。
大伯也跟着笑了一会儿,随后收起笑容,脸上露出一丝肃然。
“你这么大的人了,要赶紧寻点正事不要让你爹你娘老是为你操心,不象话。”他端起长辈的架子训斥道。
尼玛一个给人舔沟子的教训起我来了,赵峰想起来大伯年轻时啃爷爷老继承了老宅,后来给县城的富家子弟当狗腿子,再把大儿子送过去继续当狗腿子。
也没比前身这个游手好闲的强哪去。
“哥,我这次来就想给峰儿寻点正事的。”赵友林说道。
“我们家可帮不上你什么忙,再说他有疯病能寻到什么活计。”一旁的大伯母急忙说道。
“咱爹留给我的五两银子,我想拿回来。”赵友林说道。
他话音一落,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你要钱干什么?”赵友富皱眉问道。
一旁的大伯母也是脸色不善,阴沉着脸。
“哥,这是我爹留给我的,我要回来有急用。”赵友林说道。
“到底做什么用的?”
“我想送峰儿去习武。”他话音一落,气氛顿时怪异起来。
噗嗤!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赵盛嗤笑一声。
“二叔,你以为学武是什么人都可以学的吗?就凭他这个败家玩意儿,也能学武?可别去丢人了。”
赵友林的脸色瞬间涨的紫红。
“老二,不是我说你,你瞎胡闹啥?让一个傻子去学武?我家里没钱。”大伯母沉下脸。
“大哥大嫂,你们刚买了牛,还把盛儿送去习武了,我为什么不能要回银子给峰儿去习武?我们早就分家了,那是我的银子。”赵友林说道。
“老二,我就直说了。家里要供盛儿学武,没钱给你,而且峰儿根本不是学武的料,作为长兄,我也不能看你瞎胡闹。”赵友富冷下脸说道。
“峰儿什么样你心里清楚的很,送去习武只能是浪费钱,一场空让人笑话,你还嫌弃他给我们老赵家丢的人不够多吗?别说现在没钱,即使有钱我也不会给你瞎糟塌。”
“要我说,各人不同命,要认命。你看我们家盛儿,武馆师傅刚夸了他有天赋呢,这才是老赵家的希望。”大伯母一脸得意地说道。
“老二,我这是为我们整个老赵家考虑,如果说老赵家能出一个麒麟儿,那肯定是我们家的盛儿,所以我们两家要齐心一起托举我们家盛儿,到时候盛儿中了武科,你家几口子也能沾光不是?让峰儿去习武完全是浪费钱,瞎胡闹,白白惹人笑话让祖宗蒙羞。”赵友富一副苦口婆心说道。
“对,武科,我们家盛儿这么优秀一定能中武科!”大伯母两眼放光,幻想着自己绫罗绸缎,周围村民都羡慕地要死的样子。
“爹娘,等我中了武举成了贵人,不仅能免了赋税,而且我们一家都能搬到内城去住,住大宅子!”赵盛昂着头说道,神情中带着一丝得意。
“好好好!”
“有了盛儿我们只等着享福了。”赵友富夫妇眉开眼笑,两人嘴笑的都合不拢。
县城的内城,是他们一辈子的梦寐以求的地方。
两人完全已经忘了赵友林父子,沉浸在荣华富贵的幻想中。
赵峰冷眼旁观,知道这钱是别想要回来了。
“爹,我们走吧。”他站起来,牵起粗糙冰凉的父亲的手,走了出去。
“什么东西,也异想天开想练武。”后面传来赵盛的嘀咕声。
走出老宅后,赵峰回头望了一眼,这地方不会再来了。
“峰儿,爹没用,对不起你。”赵友林惭愧地说道。
“爹,不要将别人的过错算在自己头上,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村东的自家院子里。
“当家的,要回来了吗?”杨氏小心翼翼地说道。
赵友林铁青着脸摇摇头。
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不仅没要回来,还白白遭了一顿羞辱。
“不是,凭什么啊,这是公爹的钱,他们凭什么不给。”田翠花一听炸了。
“我找他们去!”她撸起袖子就要去吵架。
“嫂子!算了,这银子就当喂了狗。”赵峰阻止了她。
“总有一天,他们送钱都送不进我家门。”
“大不了,我自己打猎攒银子。”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赵峰都是在干活之馀上山练习箭法,天气冷了后田里的活计越来越少,所以他的主要精力都是在练箭上。
今天又是苦练到双臂酸麻的一天,赵峰练完箭后象往常一样进了大青山碰碰运气。
这次他准备深入到山里,前几日他只在外围活动希望能碰上兔子和山鸡什么的,结果运气不好啥也没收获。
虽然进入深山对于他来说还是比较凶险的,可是富贵险中求如果要打到有价值的猎物还是得深入大山才行。
等到他走到大青山北峰的时候,已经过了近一个半时辰,而此时的北峰已经被薄雪复盖,入眼白茫茫的一片。
而这时候,赵峰发现了雪地上散落着几枚被啃碎的榛子壳,壳子边缘的齿印是新鲜的。
有动物在这附近!赵峰立刻警剔起来。
他左右四顾仔细查找,终于发现了浅浅的一行动物蹄印,这蹄印两瓣分开明显,细长如柳叶,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很淡,可以想见这个动物的脚步很轻盈。
“这是狍子!”根据父亲传授给他的经验,赵峰立刻认了出来。
也幸亏北峰这里只是下了点薄雪,否则这么浅的蹄印很快就会被掩盖。
赵峰心中一喜,俗话说傻狍子,只要能悄悄接近就能一箭必杀。
他顺着这若有若无的蹄印悄悄跟了过去。
寒风从山里呼啸而过,卷着枯叶擦过他的脸颊,终于在前方两百步开外,他发现了有三只狍子正在雪地中不断翻找着食物,一会儿啃啃树枝,一会儿拱开枯叶泥地,忙得不亦乐乎。看样子是一家三口。
赵峰不动神色地转过身,饶了大半圈来到了三只狍子的下风处,以免身上的气味被狍子察觉。
虽然是傻狍子,可是好容易撞上的机会,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要做到万无一失。
他俯身悄悄地接近三只狍子到了百步。终于完全看清了狍子的型状,其中最大的一只头上竖着两截三叉角,皮毛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棕褐色的光泽,膘肥体壮足有五十多斤。应该是公狍子。
另外稍小的一只没有角的应该是母狍子,更小的那只则是小狍子。
赵峰将目标锁定公狍子,他只有一次机会,要打就打最大的。
“只有到了三十步,我才有把握。”赵峰心道,一切要万无一失,所以他趴下了,匍匐着一点点接近狍子。正好他所处位置是一片地势较矮的土沟,能隐蔽他的身形。
“九十步……”
“八十步……”
“七十步……”
“五十步……”
咔嚓,身下一根树枝被压断,声音很轻微。赵峰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但却见一公一母两只狍子只是呆萌地抬起头,慢慢转过来看了看,又转了回去。
只有那只小狍子很好奇的样子四处晃着脑袋,查找声音来源。
“果然老人说傻狍子,诚不欺我。”如果换成别的山羊,野鹿什么的早就受惊跑了。
赵峰屏住呼吸,身体伏低一动不动而这时候风大了一些,呼啸而过吹起落叶沙沙声。
趁着这股大风声音,赵峰一点点匍匐接近,终于根据他的估算,此刻距离刚好三十步多再往前就要惊动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