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儿,”
胖虎结完帐出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百分之二十!这排片率……”
“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陆寻说,“票房才是真正的考试。”
“三千万啊……”
胖虎咂咂嘴,“会不会定太高了?刘总刚才说,去年文艺片冠军首周末才两千多万……”
“所以我们要破纪录。”
陆寻走向停车场,“走吧,回去还得盯宣传片。”
车上,胖虎一边开车一边还在念叨:
“不过今天张导真是给足面子了。刘总和王总一开始明显是冲着张导来的,但后来跟你聊完,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陆寻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他知道胖虎说的没错。
张一谋的面子开了门,但门能不能走进去,能走多深,得靠他自己。
今天那场赌约,表面看是他冒险,其实是他刻意营造的——他要让那两位老总记住他。
不只是“柏林获奖导演”,更是一个敢下重注、敢打破常规的“赌徒”。
在商业世界里,“稳妥”的人太多,“疯狂”的人才能被记住。
当然,这种“疯狂”得有底气支撑。
他的底气,就是《爆裂鼓手》的质量,以及他脑海中关于电影未来的认知。
手机震动,是杨蜜发来的消息:“饭局怎么样?”
陆寻回复:“搞定。首周末排片百分之二十。”
几秒后,杨蜜回了一个惊叹的表情:“厉害!不过压力也更大了。”
陆寻笑了笑,没再回复。
压力?
当然有。
但现在这种压力,和几个月前在地下室为一碗泡面发愁的压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喜欢现在的压力。
象一张绷紧的弓,箭在弦上,目标明确。
车子驶入文创园。陆寻落车时,抬头看了眼夜空。
下周四,首映礼。
倒计时,开始。
……
《失恋33天》的最后一场戏,是黄小仙和王小贱在雨中的街头重逢。
剧本写的是开放式结局。
“各部门准备!”
执行导演拿着喇叭喊,“最后一条!都打起精神!”
雨是人工洒的,在灯光下形成细密的银色雨幕。
杨蜜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街角咖啡店的屋檐下。
李羡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没打伞,头发被雨淋得贴在额头上。
两人隔着两步距离对视。
“action!”
杨蜜的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尤豫,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
李羡喘着气,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咧开嘴笑,笑容有点傻,但特别真诚。
没人说话。
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五秒钟。
十秒钟。
杨蜜手里的伞微微倾斜,分了一半给李羡。
李羡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傻了。
“卡——!!!”
执行导演的声音带着激动到变调的颤斗:
“过!杀青了!!!”
“耶——!!!”
整个片场瞬间沸腾!
四个月,从冬天到春天,这部都市爱情轻喜剧终于拍完了。
杨蜜还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狂欢的场景,有点恍惚。
李羡抹了把脸上的水,凑过来:“蜜姐,杀青了!”
“恩,杀青了。”
杨蜜回过神来,笑了,把伞递给他,“给,你也遮遮。”
曾姐第一时间冲过来,给杨蜜披上干毛巾。
闻章走过来,跟杨蜜碰了碰拳头:“合作愉快。”
“愉快。”
杨蜜笑,“下次别再演渣男了,我看着都想打你。”
“那得看陆导给不给我机会演好人。”
闻章笑着看向监视器那边。
陆寻从监视器后站起身。
胖虎已经抱着一大束花等在旁边,见他起来,赶紧把花塞过去:
“快快快,给主演献花!”
陆寻抱着那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走到杨蜜面前。
片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杀青快乐。”
陆寻把花递过去。
杨蜜接过,低头闻了闻,抬起眼看他:
“陆导,我这表现,能打几分?”
“八十五。”陆寻说,“扣十五分怕你骄傲。”
周围响起哄笑声。
杨蜜佯怒:“才八十五?我哭戏都哭脱水了!”
“所以给你八十五,不然只有七十。”
又是一阵笑。
杀青宴就在片场旁边的酒店举行。
包了个大宴会厅,摆了十几桌。制片方、投资方都来了,热热闹闹的。
陆寻作为导演,自然被灌了不少酒。
杨蜜换了身简单的连衣裙,坐在他旁边那桌,偶尔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转回去和旁边的人说话。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嗨。
胖虎喝高了,抱着话筒开始又开始唱《难忘今宵》,跑调跑到姥姥家,但没人嫌弃,全在起哄。
陆寻趁乱溜到宴会厅外的阳台透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躲这儿偷懒?”杨蜜的声音带着笑意。
“出来透透气。”陆寻侧身,给她让出半边位置。
杨蜜走过来,靠在栏杆上。
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没化妆,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比平时多了几分生动。
“突然有点舍不得。”
她轻声说,“黄小仙这个角色……我挺喜欢的。”
“因为你演得好。”
“是你剧本写得好。”
杨蜜转头看他,“陆寻,谢谢你。”
陆寻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找我演《彗星》,谢谢你找我演黄小仙。这个角色让我……挺开心的。”
杨蜜说得很认真。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我先进去了。”
杨蜜直起身,“曾姐找我。”
“恩。”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回头:
“陆寻。”
“恩?”
“威尼斯那个本子……”
她顿了顿,“如果有合适的角色,记得想想我。”
说完,推门进去了。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光影里。
他当然会想着她。
但不是现在。
《消失的爱人》里的艾米,需要的不是杨蜜这样的灵动,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但以后,总有机会。
阳台门又被推开,胖虎跌跌撞撞地出来:
“寻儿!你躲这儿干嘛!来来来,继续喝……”
陆寻被他拽着往回走。
经过宴会厅门口时,他看了眼里面——杨蜜正和曾姐说话,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柔和。
然后他收回视线,走进喧嚣。
《失恋33天》,杀青了。
接下来,是《爆裂鼓手》的战场。
而更远的威尼斯,还在前方等着。
夜还长。
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