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陆寻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压力。
先是几家之前约好的媒体采访突然取消了,理由是“档期冲突”。
然后微博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言论:
“陆寻这么年轻就连进柏林威尼斯,是不是有背景啊?”
“周讯接这片子是为了冲奖,片酬降了三分之二。”
这些谣言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但很恶心人。
明显是有人雇水军在带节奏。
胖虎气得要死,说要发律师函。
陆寻拦住了:
“没用。你越回应,他们越来劲。冷处理就好。”
“那就让他们这么黑你?”
“等电影在威尼斯放了,口碑出来,这些谣言自然就破了。”
陆寻很淡定,“现在跳得越欢的,到时候脸打得越疼。”
话虽如此,他还是给周讯和秦浩分别打了电话,让他们最近少上网,别被影响心情。
周讯接电话时正在做瑜伽,背景音乐很舒缓。
“陆导,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笑,
“我混这行多少年了,什么脏水没被泼过?
放心吧,我心态好得很。”
秦浩那边更直接:
“我没事,陆导,等我们的作品打他们脸。”
陆寻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些。
有这样的演员,是他的幸运。
八月十五号,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发来了正式邀请函和行程安排。
陆寻、周讯、秦浩、胖虎、阿斌、李聪,六个人的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
媒体采访时段也排了出来——第一天就有三场群访,两场专访。
出发前最后一天,陆寻去见了杨蜜。
她还在横店拍《宫锁心玉》,但特意请了半天假出来。
两人约在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很安静。
“明天就走了?”杨蜜问。
“恩,中午的飞机。”
“紧张吗?”
“有点。”
陆寻实话实说,
“不是紧张拿奖,是紧张……怎么说呢,就象把作品拿给老师看的那种感觉。”
杨蜜笑了:“你还有这种时候?”
“我也是人。”
陆寻给她夹了块排骨,
“对了,《房间》的剧本大纲我写完了,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看。”
“这么快?”
“趁着去威尼斯之前赶出来的。”
陆寻说,
“故事梗概、人物小传、关键场景都写了。你看了如果有问题,随时问我。”
杨蜜点点头,没立刻看手机,而是盯着陆寻看了几秒。
“怎么了?”陆寻问。
“就是觉得……”
杨蜜托着腮,
“你好象永远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柏林刚拿奖,就马上拍《消失的爱人》。
这片子还没上映,下一部的剧本都写好了。你不累吗?”
“累。”
陆寻说,
“但停下来更累。这个行业,不进则退。
我现在势头正好,得趁热打铁。”
“那你要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
陆寻想了想,
“打到没人能忽视中国电影的时候。”
杨蜜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目标也太大了。”
“不大,一步一步来。”
陆寻喝了口茶,
“先威尼斯,然后……戛纳。”
“戛纳?”
“恩,《房间》的题材很适合戛纳。”
陆寻说,
“女性题材,社会关怀,表演空间大。
如果拍好了,冲戛纳主竞赛有希望。”
杨蜜的眼神认真起来。
她知道陆寻不是随便说说的人。
他说有希望,那就是真的有希望。
“那我得好好准备。”
她说,
“不能给你拖后腿。”
“你不会拖后腿。”
陆寻看着她,
“杨蜜,你比你自己想的更有潜力。
《失恋33天》只是开始,《房间》会让你完全不一样。”
这话说得真诚,杨蜜听了,眼框有点热。
她赶紧低头吃菜,掩饰过去。
吃完饭,两人在餐厅门口告别。
“威尼斯加油。”
杨蜜说,
“不管拿不拿奖,你都是我最崇拜的导演。”
“谢谢。”
陆寻抱了抱她,
“等我回来,咱们开始准备《房间》。”
“恩。”
分开后,陆寻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手机响了。
是徐客的助理打来的,语气很客气:
“陆导您好,徐客导演想约您明天在机场见个面,聊几句。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陆寻挑了挑眉。
明天同一班飞机去威尼斯,徐客也在。
这“偶遇”未免太刻意了。
但他还是答应了:“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陆寻笑了。
看来张一谋说得没错,徐客这是要亲自探探他的底了。
也好,正好他也想见见这位传奇导演。
第二天,首都机场候机室。
陆寻到的时候,徐客已经在了。
这位六十岁的导演穿着皮夹克,戴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旁边坐着刘德化、刘嘉琳、李彬彬——《狄仁杰》的主演阵容全来了。
阵仗不小。
“徐导。”
陆寻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
徐客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陆寻导演,久仰。比电视上看起来还年轻。”
“徐导过奖了。”
陆寻不卑不亢。
刘德化站起来跟陆寻握手:
“陆导,恭喜入围。《爆裂鼓手》我看了,拍得很好。”
“谢谢华哥。”
李彬彬和刘嘉琳也跟陆寻打了招呼,态度都很友善。
但陆寻能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
寒喧过后,徐客示意陆寻坐下。
“陆导这次入围的是什么片子来着?”
徐客问,好象真的不知道。
“《消失的爱人》,一部心理惊悚片。”
陆寻说。
“心理惊悚……”
徐客点点头,
“年轻人敢拍这种题材,有勇气。我象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拍武侠片呢。”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仔细一品,有点“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思。
陆寻笑了笑:
“徐导的武侠片是经典,我们这代人都是看着您的电影长大的。”
“老了老了。”
徐客摆摆手,
“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柏林银熊,威尼斯主竞赛,了不得。”
这话更微妙了。
陆寻决定直接点:“徐导,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客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着同为中国导演,又在同一个单元竞争,提前认识一下。
威尼斯那边……挺复杂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谢谢徐导。”
陆寻说,
“不过我工作室的人都安排好了,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徐客点点头,突然问,
“听说你这片子是昆汀力荐入围的?”
“我也是听组委会这么说的。”
“昆汀这人,口味独特。”
徐客似笑非笑,
“他喜欢的东西,不一定所有人都喜欢。”
这话已经近乎直白的敲打了。
陆寻心里明镜似的,但面上依旧平静:
“电影本来就是主观的。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正常。”
徐客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大笑起来:
“好,年轻人有定力。那我就不多说了,威尼斯见。”
“威尼斯见。”
登机后,胖虎凑过来小声问:
“徐导跟你说啥了?”
“没说什么。”
陆寻系好安全带,
“就是打了个招呼。”
“我怎么觉得他话里有话?”
“正常。”
陆寻闭上眼睛,
“老一辈看到年轻人冒头,总得敲打敲打。不用在意。”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威尼斯这场仗,从登机这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需要等待电影自己说话。
他相信,《消失的爱人》会给出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