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关大捷的捷报传回枣阳不过三日,赵承德便带着幸存的四十二名族中子弟,踏上了归途。
当风尘仆仆的队伍出现在赵家庄村口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族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泪水与笑语交织在一起,迎接着凯旋的英雄。
休整一日后,家族祠堂内召开了全族高层大会。
赵家祠堂古朴肃穆,雕梁画栋间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供桌上的烛火摇曳,将列祖列宗的牌位映照得愈发庄严肃穆。
祠堂正中的供桌前,赵承德身着崭新的锦袍,胸前的伤疤虽仍隐隐可见,却难掩周身雄浑的气势。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拍了拍手,两名族中子弟抬着一个硕大的木箱走上前来,将其重重放在地上。
“此次北伐,我赵家儿郎浴血奋战,虽折损惨重,却也斩获赫赫战功。”赵承德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朝廷赏赐的军功,我尽数兑换成了孕养灵田的灵材——这是三十斤赤髓米种、十坛灵液、五块聚灵玉,足够咱们再开辟四亩灵田。”
木箱打开,赤髓米种泛着淡淡的红光,灵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灵气,聚灵玉则通体莹润,在场众人皆是眼神发亮。
“老祖,为何不兑换些提升修为的灵材?”有族老忍不住发问,“如今族中出了四位金身境强者,皆需灵材稳固境界,否则恐有跌落之险。”
“正因如此,才要优先孕养灵田。”赵承德摇头,“四个金身境所需灵材耗费巨大,单靠朝廷赏赐远远不够。灵田品级提升后,不仅能产出更高品质的赤髓米,还能种植高阶灵植,长远来看,比直接兑换灵材划算得多。”
赵弘文闻言起身附和:“祖父所言极是。灵田是家族根基,稳固根基方能长久发展。孙儿也想借此机会,向祖父与各位叔伯汇报一下家族这两年的发展。”
他将枣阳县梯田开垦、码头市集兴旺的情况简略说明,随后话锋一转:
“如今家族最大的产业,当属赵记镖局。随着码头商贸繁荣,货运需求日益增多,孙儿打算让族中多余的强者加入镖局,不再局限于本地短途护送,而是开拓省内乃至跨州航道业务——有四位金身境武者坐镇,咱们足以打通大江上下游的货运线路。”
“除此之外,还可组建一间小型商行。”赵弘文眼中闪过亮光,“咱们有专属码头的优势,可派遣强者跑商,将扬州的丝绸、四川的药材、北方的皮毛运回枣阳,再将本地的灵米、山货运往各地,利润定然丰厚。”
赵承德眼前一亮,一拍大腿:“好主意!北方的萧家与我家本就有交情,此次北伐更是并肩作战,正好可以与他们联合,打通北方的销售渠道,咱们赵家的货物也能借此销往更广阔的天地。”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祠堂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随后,话题转向了祭祀阵亡族人之事,气氛渐渐凝重下来。
赵弘文看着众人沉痛的神色,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早已思虑许久的提议:
“祖父,各位叔伯。此次北伐,族中精锐折损过半,我心中悲痛之余,也有一个想法——家族的重心,该从武道逐渐转向文道了。”
此言一出,祠堂内瞬间陷入死寂。
“弘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五叔赵砚平率先发难,“我赵家本就是武修世家,靠武道立足,怎能弃本逐末?”
“并非弃本逐末,而是顺应时势。”赵弘文镇定回应,“如今天下大势,以文御武。文修不仅能科举入仕,执掌权柄,更能借助朝廷气运快速提升,庇护家族长远发展。”
“我提议,族中所有适龄子弟,皆需入族学读书。若有文修天赋,便集中资源重点培养;若实在不堪文修,再转修武道。”
“不行!”三爷爷当即反对,“我等拼死拼活才换来如今的地位,岂能让文修凌驾于武修之上?资源向文修倾斜,我等武修日后如何自处?”
一石激起千层浪,除了老爹赵砚安与祖父赵承德神色平静,早就知道此事。
其余族中高层纷纷出言反对,言辞激烈。
他们皆是武修出身,靠着一身武力挣得如今的地位与资源,自然不愿看到文修崛起,分走本该属于他们的利益。
赵承德看着争论不休的众人,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开口:“弘文的提议,过于激进了。我赵家以武立族,武道根基绝不可丢。”
赵弘文心中微沉,却也并未意外。
“不过,”赵承德话锋一转,“文修的确是家族长远发展的关键。我同意加大文修培养力度,族学扩招,聘请更多夫子授课,文修与武修的资源分配一视同仁。
“适龄子弟皆需入学读书,至于最终走文道还是武道,全凭个人天赋与意愿。”
这个折中方案一出,反对的声音渐渐平息。
族中高层虽仍有不甘,却也明白“以文御武”是天下大势,若是完全抵触文修,家族迟早会被时代淘汰。
赵弘文见状,嘴角微翘,知道这事怕是成了:“祖父英明,孙儿无异议。”
只要家族重视文修培养,假以时日,随着文修子弟逐渐成长,掌握更多权柄与资源,家族重心自然会向文道倾斜。
至于会不会有文修能力,却偏偏弃文修武?
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在场的族老们也皆是聪明人,虽面上不说,心中却已暗下决心,回去后定要重点培养自家后辈的文修天赋,绝不能落于人后。
祠堂内的争论平息,众人又围绕着镖局开拓、商行组建、阵亡族人祭祀等事宜展开详细商议,一个个计划逐渐成型。
夕阳透过祠堂的窗棂洒入,映照在众人脸上,既有对过往牺牲的悲痛,更有对家族未来的期盼。
赵弘文站在人群中,望着祖父坚毅的身影与父亲欣慰的目光,心中安定不少。
随着四位金身境强者坐镇,文武并重的发展方针确立,赵家的未来,注定会更加辉煌。
而他自己,也需尽快突破秀才境,才能在家族中拥有更足的话语权,推动更多变革。
…
祠堂内的人群渐渐散去,檀香依旧萦绕,烛火摇曳间,只剩赵承德、赵砚安与赵弘文三人。
夕阳斜照,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少了先前的喧闹,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郑重。
赵弘文望着供桌上的牌位,沉默片刻,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祖父,父亲,有件事,孙儿(儿子)思忖了许久,今日想跟二位商议。”
赵承德抬手抚了抚胡须,目光温和却锐利:“但说无妨。”
“如今家族大局已定,四位金身境坐镇,商行与镖局的章程也已敲定,孙儿想着”赵弘文顿了顿,缓缓道,“族长期位,是不是该还给祖父,或是交由父亲执掌?”
话音刚落,赵砚安便眉头一皱,当即摆手:“胡闹!哪有儿子把族长之位还给父亲的道理?你当初接任,是族中上下一致推举,如今正是家族发展的关键时候,岂能轻言退让?”
赵弘文闻言,并未辩解,只是继续说道:“父亲所言极是,长幼有序,更迭确实不妥。只是孙儿接下来的心思,更多会放在科举入仕上,怕是难以分心打理族中琐事。族中气运法阵的调动、日常事务的决断,孙儿不在族中时,总难及时回应,久而久之,怕是会误了家族的发展。”
他没有直说自己占着位置不便,却点出了“分心”“误事”的核心,话语间满是为家族考量的诚意。
赵砚安沉吟片刻,眼神微动,话锋一转:“你年纪也不小了,正是该议亲的年纪。不如先定下一门亲事,早日诞下嫡子。往后族中事务,你以族长之名总揽大局,让嫡子以少家主的身份学着打理,我与你祖父从旁辅助。你该做官做官,该修行修行,两不耽误。”
赵承德也颔首附和:“你父亲说得在理。我赵家是嫡长子继承制,早早立下少家主,既能安定族心,也能让你无后顾之忧。你只管在外闯荡,族里有我们撑着。”
赵弘文心中一急,连忙摆手:“祖父,父亲,此事不妥。”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反驳“议亲过早”,反而迂回说道:“此次北伐大捷,朝廷拓土两省,国运气运大涨,空缺的官位定然不少。按前朝惯例,这种时候多半会开恩科,说不定明后年,郡试便会如期举行。孙儿如今已是童生境巅峰,正欲冲击秀才,若是能得中功名”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眼神中带着几分暗示。
赵砚安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中了秀才是好事,与议亲有何冲突?”
赵弘文只好再点一步,语气依旧委婉:“如今孙儿不过是九品户书、童生功名,议亲的话,能匹配的也多是县中豪族的嫡女。并非说县中豪族不好,只是若是能中了秀才,身份地位不同,能接触到的人脉、能匹配的门第,自然也会不一样。”
他没有明说“郡望家族”“庶女”,却点出了“身份地位”“人脉门第”的差异,意思已然很明显。
赵承德何等通透,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也带着几分顾虑:
“你说得在理,功名确实能抬高身价。可你如今正是议亲的好年纪,再拖个三两年,怕是会被人说闲话,反而影响名声。”
父亲也在一旁皱着眉说道:“若是被外人嚼舌根,说什么龙阳之好,为之奈何?”
“祖父、父亲顾虑的是。”赵弘文点头,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孙儿倒有个想法。此次北伐,族中三百多位子弟为国捐躯,孙儿身为族长,心中悲痛万分。不如借着为阵亡族人祭祀的由头,为他们守孝三年。”
他看着二人疑惑的眼神,缓缓解释道:“一来,能告慰阵亡族人的在天之灵,让他们的家人感受到家族的重视;二来,守孝期间不议亲,名正言顺,外人也说不出什么;三来,族长亲自为族人守孝,也能凝聚族心,传出去也是一段美谈,于家族名望也有裨益。”
这番话既兼顾了家族情义,又解决了议亲的难题,还能提升名望,可谓一举多得。
赵承德与赵砚安对视一眼,皆是眼中一亮。
“好主意!”赵承德抚掌赞叹,“你能有这份心,既顾全了家族,又成全了自己,实属难得。守孝三年,既不耽误你备考科举,又能堵住外人的嘴,还能凝聚族心,可谓一举三得。”
赵砚安也松了口气,笑道:“就按你说的办。此事我会吩咐下去,明日便昭告全族,你以族长之尊,为阵亡族人守孝三年。”
赵弘文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躬身行礼:“多谢祖父、父亲体谅。”
从祠堂返回县城时,夕阳已沉入西山,街巷间亮起点点灯火,晚风带着夏末的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赵弘文刚踏入自家宅院,还未及洗漱,县衙的差役便已登门,说是县令大人有请,让他即刻前往县衙后院议事。
心中虽有疑惑,赵弘文还是不敢耽搁,换了身干净的常服便匆匆赶往县衙。
县衙后院静谧清幽,月色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县令周显正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热茶,神色温和地等候着。
“大人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赵弘文上前拱手行礼。
“弘文来了,坐。”周显抬手示意他落座,亲自为他斟了杯茶,“刚从家族回来?今日族会,想必是商议了不少大事吧。”
“劳大人挂心,族中确实敲定了些产业与子弟培养的章程。”赵弘文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暖意顺着喉咙蔓延,“不知大人深夜唤我前来,可是有公务吩咐?”
周显微微一笑,话锋一转,眼中带着几分郑重:“唤你前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喜讯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