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第三点,也是赵同知着重强调的——尽可能地宣传咱们安阳郡的情况。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印着字的传单,放在桌上:“你们看,这是赵同知让人印的,上面写着咱们安阳郡的青苗法、银行放贷章程,还有即将修建的大型仓库和通畅的官道。”
“咱们要借着这次来扬州的机会,把这些传单散出去,让扬州的商人们都知道,安阳郡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周桐拿起一张传单,细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赵同知考虑得周全。只要能吸引扬州的商人去安阳郡,咱们的仓库、作坊,就不愁没有客源了。”
“那是自然。”赵虎道,“赵同知说了,这次任务若是完成得好,咱们三人都有重赏!不仅能在商行里记上一功,还能领到一笔丰厚的赏银。”
赵石一听有赏银,眼睛顿时亮了:“好!那咱们可得好好干!我这就去打听打听,扬州城里哪些地方商人最多,好去发传单!”
周桐笑着摆手:“不急。先等陈敬之那边有了眉目,咱们再行事。现在最重要的,是盯紧他的货物和账目,别出什么岔子。”
赵虎点头附和:“周先生说得是。扬州城龙蛇混杂,咱们得步步为营。”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半晌,将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都一一推演了一遍,这才各自歇下。
窗外,扬州城的暮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扬州城,郡望柳家的别院书房内。
檀香袅袅,紫檀木桌上摆着一盏青瓷茶盏,水汽氤氲。柳家嫡子柳承安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方站着两个面色惶恐的汉子,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柳承安猛地将玉佩掷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本公子让你们去断陈敬之的后路,让他没钱运货,只能把商行和商路拱手相让,你们就是这么办的?”
其中一个汉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声音发颤:“柳少爷,我们我们真的办妥了啊!陈敬之在安阳郡的货款,我们买通了他的伙计,偷偷扣下了大半;他在码头的船费,我们也让船家涨了三倍,按说他手里的银子,连运费都不够,根本不可能把那批药材运回来的!”
“可他现在不仅回来了,还带着满满一船的药材,活生生地站在了扬州城里!”柳承安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你们倒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陈敬之还能凭空变出钱来?”
另一个汉子连忙道:“我们也派人去查了!听说听说他是从安阳郡的赵家银行借了一百五十两银子,才凑够了运费和本钱!那银行放贷的利息极低,月息才一分,根本不是咱们扬州的钱庄能比的!”
“赵家银行?借贷的?那也是钱庄了!”柳承安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安阳郡的?没听过,这种小钱庄,也敢来扬州搅局?”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陈敬之那点商路,虽说不算顶尖,但胜在稳定,每年能赚不少银子。本公子看中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道理。他既然敢坏了我的好事,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着,他朝门外扬声道:“管家!”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少爷有何吩咐?”
柳承安走到桌边,提笔写了一张字条,递给管家,语气冰冷:“拿着这个,去一趟府衙,找王大人。告诉他,陈敬之的那批药材来路不明,让他派人把陈敬之的货扣了,再把人带到衙门问话。”
管家接过字条,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道:“老奴明白。王大人那边,老奴会打点妥当,保证让陈敬之有口难辩。”
“嗯。”柳承安满意地点点头,“记住,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另外,查查那个赵家银行的底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后台,敢跟我柳家作对。”
“老奴这就去办。”管家躬身退下。
柳承安看着窗外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陈敬之,你以为借了点银子就能翻身?在这扬州城里,我柳家说的话,就是规矩!”
书房内的檀香依旧缭绕,却掩不住那股浓浓的算计与戾气。
另一边,陈敬之正在客栈后院的库房里清点药材,脸上满是喜悦。
这批药材品相上乘,只要顺利脱手,不仅能还清银行的贷款,还能赚上一笔。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衙役的呵斥声。
“奉府衙王同知之命,陈敬之何在?!”
陈敬之心中一紧,连忙迎了出去。只见十几个衙役手持水火棍,气势汹汹地站在院门口,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捕头。
“小人便是陈敬之,不知官爷有何指教?”陈敬之拱手道,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捕头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有人状告你这批药材来路不明,奉王同知之命,特来扣押货物,你且随我们回衙门一趟,接受讯问!”
“什么?!”陈敬之脸色大变,“官爷明鉴!这批药材都是小人正经从产地收购的,资金也是从安阳郡赵家银行借来的,有借贷契约为证,绝非非法!”
“契约?谁知道你那契约是真是假!”捕头冷哼一声,一挥手,“给我搜!把所有药材都搬走!”
衙役们一拥而上,就要冲进库房。
“住手!”
一声厉喝响起,周桐、赵虎、赵石三人快步走了出来。
赵虎身着长衫,面色沉稳,目光扫过一众衙役,朗声道:“我乃安阳郡秀才,前平江县官,敢问诸位,抓人扣货,可有拘票?可有诉状?”
捕头见赵虎气度不凡,又听说是秀才出身,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强撑着道:“奉王同知之命行事,何须拘票?”
“笑话!”赵虎冷笑一声,“大乾律法,无拘票不得擅捕人,无诉状不得擅扣物!尔等这般行事,是仗着王同知的名头,视律法如无物吗?”
他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份借贷契约和一份货物质押清单,递到捕头面前:“这是陈敬之与赵家银行的借贷契约,上面有银行印章和双方签字画押;这是货物质押清单,清清楚楚写明了药材的产地、数量和价值。若是不信,可派人去安阳郡核查!”
捕头看着那份契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是奉命行事,没料到陈敬之竟然还有这么硬的后台。
赵虎又道:“再者,赵家银行乃安阳郡同知赵弘文大人牵头设立,受郡府督查队监管,放贷章程昭告全郡,月息一分,合乎律法!尔等仅凭一纸空口,便要扣货抓人,莫非是收了别人的好处,要构陷良善不成?”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和商户顿时议论纷纷。
“钱庄为何叫这个名字?不过听着倒是贴切。”
“一直听说陈家的商络被人盯上了,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衙役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也太不讲理了!”
捕头听着四周的议论,额头渗出冷汗,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他狠狠瞪了陈敬之一眼,咬牙道:“好!今日暂且作罢!待我回禀王同知,再做定夺!”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衙役们灰溜溜地走了。
陈敬之松了口气,连忙对着赵虎三人拱手道谢:“多谢三位先生出手相助!若非你们,我这商行今日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赵虎摆了摆手,沉声道:“陈掌柜不必客气。我们既来了,便会保障借贷人的正当权益。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我们这就写一纸诉状,将王同知和幕后之人告上府衙,讨个公道!”
周桐也道:“此事闹大了也好,正好让扬州的商人们都看看,咱们赵家银行是如何保障商户的,也让他们知道,安阳郡的新政,是实实在在为商人谋利的!”
此事很快传遍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
商户们听闻赵家银行不仅低息放贷,还能为借贷人撑腰,对抗强权,纷纷好奇起来。
他们争相打听安阳郡的情况,看着那些从客栈里流传出来的传单,眼中满是向往。
而柳家别院的书房内,柳承安得知衙役无功而返,气得将桌上的茶盏摔得粉碎。
夜色渐深,悦来客栈的上房内烛火摇曳。
周桐、赵虎、赵石三人围坐在桌边,桌上摊着几张纸,正是方才拟好的诉状。
“柳家背靠郡望,在扬州城根深蒂固,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周桐捻着胡须,目光沉凝,“但咱们不一样,咱们背后是安阳郡新政,是赵同知。此事既然闹开了,索性就闹得再大些!”
赵虎指尖在诉状上轻轻一点,眼中闪过一抹锐利:“没错。明日一早,咱们就去府衙递诉状,不仅要告柳承安构陷良善,还要把他买通衙役、欺压商户的行径一一列明。另外,让客栈的店小二帮忙四处传话,就说安阳郡赵家银行的人,要状告柳家嫡子仗势欺人!”
“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赵石皱了皱眉,“万一柳家狗急跳墙”
“怕什么?”赵虎冷笑一声,“咱们占着理,又有律法撑腰。越是张扬,越能让扬州的商人和百姓知道,咱们赵家银行不仅放贷公道,还能为借贷人撑腰做主!这比发一百张传单都管用!”
周桐深以为然地点头:“赵虎说得对。此事闹得越大,安阳郡新政的名声就传得越远。那些被世家大族欺压的商户,定会对安阳郡心生向往。咱们这趟扬州之行,才算真正达到目的。”
赵石闻言,恍然大悟,拍了拍胸脯道:“好!那就按你们说的办!明日递诉状,我跟着你们一起去!看谁敢动咱们一根手指头!”
三人又商议了半晌,敲定了递诉状的细节,以及如何应对府衙的盘问,这才各自歇息。
烛火跳跃,映着三人坚定的面庞,也映着安阳郡新政走出郡界的第一步。
翌日清晨,扬州府衙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挤挤攘攘,议论声此起彼伏,皆是冲着“安阳郡赵家银行状告柳家嫡子”的消息来的。
“听说了吗?柳家的嫡子柳承安,想吞了陈掌柜的商路,还买通衙役扣人家的货!”
“那赵家银行是个什么来头?居然敢跟柳家叫板?听说是安阳郡来的,放贷利息才一分!”
“安阳郡?我好像听过,那边正在搞新政,对商户特别好,还有专门的仓库和官道呢!”
人群中,周桐、赵虎正将一张张印着安阳郡新政的传单分发给众人,听得这些议论,两人相视一笑,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
而府衙的签押房内,扬州郡守李大人正愁眉不展地踱来踱去。
他年近百五十岁,为官还算清正,却也深知柳家在扬州的势力。
一边是本地郡望,一边是牵扯到安阳郡新政、甚至在皇帝面前挂过号的赵弘文,两边都不是好惹的。
“大人,您这是何苦愁眉不展?”一旁的师爷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李大人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你说我能不愁吗?柳家是扬州望族,得罪了他们,我这郡守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可另一边,赵弘文是在陛下那挂了号的,沈宏背后还有王老太师,若是处理不公,传到京师,我的前程岂不是毁了?”
师爷闻言,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大人,您这是当局者迷啊。”
他凑近一步,低声道:“柳承安虽是柳家嫡子,可此次行事,蛮横霸道,全无世家子弟的分寸,分明是仗着家族势力胡作非为。”
“柳家的长老们最看重脸面,岂能容他这般败坏门风?您想想,您秉公执法,处置的不过是一个柳家的不肖子孙,柳家非但不会记恨您,反而会感念您帮他们清理门户,何谈得罪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