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伦将一只沉甸甸的麂皮钱袋放在桌上,金币相撞,发出一阵令人心安的闷响。
“这里是300枚金币。”
他语气平稳,又将一卷用火漆封好的羊皮纸推到对面:“以及位于北方城市‘费尔兰’的一栋房产地契。”
“那是个安静的地方,临河,或许您会喜欢。”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大厅角落里的几个身影,声音压低了些,
“您还可以挑选一两名仆人同行……比如老马夫肯特,或以前照顾过您的老妇艾拉,他们都有丰富的远行经验,当然,这得她们自己愿意。”
“仆从就不必了。”
林泽摇头拒绝,他不是城堡的子嗣,那些娇柔不能自理的小花,饮食起居都需照料。
“明白!”
米伦没有异议,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随后又缓缓开口道,
“恕我直言,林泽少爷,去往冒险之都紫罗兰城的路很远,您需要做很多的准备,一份细致的地图、充足的水和食物,驴车或者驴子……”
“而我可以替您准备!”
米伦看着林泽,依旧是冷淡脸。
“需要多少?!”
而林泽自然是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对方想要替他准备,而他也确实需要上述所说的这些东西。
“并不多!”
米伦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只要100金币,相信我……这对您而言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划算,划算你妹啊!
一百金币?
林泽表面不显,心中都要骂娘了。
这些钱可以让一家三口顿顿吃肉,活上好几年了,能在偏远小镇买下一栋位置不错的房子,甚至能买上三到五匹血统还不错的马匹。
可到了米伦这里。
就值一点物资外加之一头驴?
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感谢您的好意!”
林泽可没有兴趣当冤大头,摆手拒绝道:“既然是远行,这些事情总归要自己一个人面对。”
“也对!”
米伦笑了笑,就算被拒绝,却也不恼怒,他将一袋金币还有封着火漆的羊皮卷轻轻的推到面前:“既然林泽少爷已经有了决定,那就祝您一路顺风了。”
“感谢!”
林泽毫不客气的接过金币和羊皮卷,将两样物品小心的收了起来,可在即将离开时,却陡然停下脚步:“替我感谢男爵大人,我很感激他的慷慨。”
“我会替您转达的!”
……
离开了德伦堡。
林泽的心情并没有任何松懈。
从这一刻开始。
他便与莱昂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远处,两个林泽叫不上名字的子嗣,正站在不远处的位置看热闹,讨论的声音也不低。
“蠢货,真以为离开家族就能活下来……300金币确实不少,但坐吃山空下又能用几天呢?”
“自以为是的家伙。”
“……”
声音幽幽的飘了过来。
没有任何遮掩。
比起林泽这种做出选择的异类。
大多数的子嗣们都选择了留在家族。
哪怕是知道失去了自由,被上了枷锁,未来甚至可能会成为炮灰的命运,也没敢踏出哪一步。
想来也是。
老男爵子嗣众多。
但真正有能力的那些,早都已经被萨德在血色之夜给清洗了个干净,剩下的这些要么怯懦,要么就是一群不成气候的臭鱼烂虾。
林泽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言论感到生气。
纯粹是每个人选择不同而已。
如果不是拥有面板和金手指,留在莱昂家族或许是个不错选择,至少可以博到了一个安稳,能够保证一日三餐,也不用担心那些可能到来的突发危险。
人各有志。
林泽不去管身后依旧在窃窃私语的两人,径直离开了德伦堡。
他打算先回住所简单收拾,明日再去采买一些旅途的必须品,便可彻底告别这个家族。
然而,就在他走到那栋熟悉的小屋前时,脚步却顿住了。
暮色中,一个双臂环抱的窈窕身影正倚在门边。金色长发编成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夕阳的馀晖镀在她的脸上,形成一层光晕,此刻,她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着林泽。
“贝尔希?”
林泽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他认得这位拥有三分之一精灵血统的少女。名义上,她算是林泽的姐姐。
在这些年的家族生活中,性情温和的贝尔希是少数真心关照过他的人。
“你真打算离开了?”
贝尔希注视着林泽,声音满含复杂。
那双继承了精灵血脉的碧色眼眸中,交织着羡慕与挣扎。
“你选择留在家族?!”
林泽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是啊!”贝尔希叹息着点了点头,而后又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没有选择自由的权力……”
她倚在门框上。
暮色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
贝尔希也并非是没有想过离开,只是她没有林泽那样的勇气。
失去了家族庇护,这过于引人注目的半精灵容貌,天知道会招来怎样的觊觎与危险。
或许是贵族的玩物。
也可能是暴民泄欲后的餐食。
不论哪种,下场都会十分的凄惨。
“打算去哪儿?”
贝尔希收敛了复杂心绪,再度问道。
“紫罗兰城吧。”
林泽想了想,尤为认真回道:“如果能成为冒险者倒是个不错选择,至少还算是自由……”
“自由嘛!”
贝尔希低声喃喃着,闻言后又很快失笑出来:“那还真是你的风格,看来我要恭喜你了。”
成为一名无拘无束的冒险者是林泽的梦想,贝尔希知道。
那些寒风凛冽的冬日里,两人并肩坐在火盆旁,分享着同一张毛毯,幻想着虚无的未来。
“决定好了就别回头。”
贝尔希将一枚戒指轻轻放在林泽掌心,指尖在他手上短暂停驻片刻,快步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去。
“如果可以,就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暮色下,少女的背影渐渐远去,但那轻柔的祝福却不住在耳边回荡,林泽心情没由来的复杂。
直到少女的背影彻底消失。
他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目光扫过掌心时,一个弹窗陡然跳出。
“物品:隐匿戒指”
“类型:魔术礼装”
“阶位:一阶”
“隐匿:注入魔力后,可让自身进入隐匿状态,隐匿单位无法被肉眼察觉,每秒消耗1点法力值”
……
入夜。
德伦堡。
整个领地都已经淹没在黑暗之中。
但萨德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继任男爵刚满两天,他虽迅速稳定了局面,但领地事务千头万绪,繁杂得超乎想象。
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羊皮卷宗,萨德也不禁感到了一阵疲惫。
“男爵大人。”
门外,侍女小心开口:“格雷侍从想见您。”
“格雷?!”
听到声音,萨德终于放下手中卷宗,抬起头用力揉了揉紧蹙的眉心,深碧色的眼眸里满是疲倦。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萨德虽感疑惑,还是没太在意,沉声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格雷是他颇为看重的心腹,也是值得培养的左膀右臂。
这个出身荆棘领民兵的小伙子天赋出众,虽未修习呼吸法,却凭借矫健的身手在历次战斗中表现出色,其战力已不输于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
“嗒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披着银甲但却没有佩剑的年轻人出现在书房,沉重的甲胄随着他的走动之时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男爵大人!”
格雷还是个面容稚嫩的少年,面对萨德时,拘谨之色溢于言表。
他下意识地并拢脚跟,身姿挺拔如枪,那双望向萨德的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敬畏。
即便他已凭军功爬升至了荆棘领防卫队副队长,在萨德面前,却仍象个初次受训的新兵。
“有事吗?”
萨德的声音难得的温和。
笑容也如春风拂过。
他欣赏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心中已在权衡:若是这小家伙心性足够坚韧忠诚,他或许不吝赐下一份公正契约,并将家族的呼吸修行法传授于他。
格雷当然不知道萨德心中所想,连忙说起了自己的来意:“萨德大人,按照您的要求,我们近期监视,截获了一封米伦总管发往洛桑山的密信。”
“洛桑山……”那是离领地不远的山坳。萨德眯起了眼,眸光中透出危险气息:“说内容?”
“米伦总管要求对方派人截杀您准备离开家族的几位兄弟,并且收敛钱财,藏在暗中蓄势。”
“蓄势?!”
萨德眯着眼,笑容愈发玩味:“看来这家伙是不准备将外勤部队的调动权限给交出来了。为了一点钱财,还敢对贵族出手,还真是个大胆家伙。”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不是血月之夜哪天,这家伙没有按莫索的要求把外勤部队唤来,自己也没有那么容易上位,至少成为男爵的路不会轻松。”
萨德心中暗自思量。
格雷是个耿直少年,不谙政治,听到萨德的话,下意识问道:“需要我带人去护送一下吗?”
“不必!”
萨德冷笑,摆手拒绝。
他正愁没有理由处置掌握外勤权的米伦,那群养在外面的百号游骑,可是连他这个男爵都不知道位置。父亲死后,就剩米伦知道藏匿地点和联系方式。
此事若发生。
倒是可以巧立名目,借题发挥。
以平民之身,敢于对贵族的子嗣们出手,这样的罪名扣下来,足够米伦这个总管上绞刑架了。
至于金币和房契。
那不过是他撒下的饵,故意而为之。
他不相信米伦的贪婪不会动心。
想了想,萨德心中有了个数,他缓缓开口道:“格雷,你亲自带队,领几个靠的住的骑兵暗中跟着,不需要管子嗣们的死活,只要跟着他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