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客？！
这样的词汇在午夜酒馆这样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若不是那枚亮闪闪的银币就实实在在地按在面前，纳尔都会以为对方是在说笑。
毕竟，谁会愿意花钱去请一个烂醉如泥、身无分文的老马夫喝酒？
在午夜酒馆里，每一份“善意”都需要用更大的代价来偿还。要么是觊觎对方身上某些不为人知的价值，要么就是设下了更阴险的陷阱。
可在酒保纳尔看来，老蒙多这样的人，却是连被觊觎和算计的资格都没有。
如同他还在固执照看的几匹老马一样，早已被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只剩下等死的份儿。
请他喝酒？那跟把银币丢进臭水沟里没有任何区别。
“这位先生，你确定是要请客吗？”
纳尔并没有伸手去拿那枚银币，而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泽的装束虽然沾了些风尘，但那料子确是上好的绸缎，剪裁合体。
这样的人物，不该出现在午夜酒馆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真要喝酒，也该去内城的“橡树酒馆”，那里的精灵蜜露才配得上这身行头。
“当然！”
林泽笑了笑，没有任何迟疑。
他当然明白纳尔为什么会这么问。
早在前往沃顿拍卖行前，他换掉了之前穿着的一身麻衣，换回了原本贵族时期的绸缎衣着，虽然不算特别的华贵，但也至少是绸布，十分体面。
“我们这里最贵的酒也才六铜币，您这些钱实在是太多了。”纳尔搓着手，有些为难地解释道。
1枚银币，兑成铜币是1000枚；
100枚银币，兑成金币1枚。
一枚银币，足够在午夜酒馆喝上很久了。
“也是！”
林泽想了想，收回了桌案上的银币，又从口袋中摸出了12枚铜板扔在了桌上：“那就用这个吧。”
“您稍坐，酒马上就来。”
这次，纳尔没再尤豫，利落地收起铜板，转身打酒去了。
而林泽则是拿着那枚亮闪闪的银币，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坐到了老蒙多的对面。
昏暗灯光下银币光芒流转。
酒馆内，不少人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老蒙多也是迟疑地开口，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警剔，
“我好象……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没问题。”
林泽笑了笑，将银币用拇指弹起，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啪”地一声轻响，拍在桌上，又轻轻推到了老蒙多的面前：“你只要认识它就行了……”
那枚银币在纹路粗糙的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带着温度，灼烧着老蒙多的视线。
“你想要什么？”
老蒙多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银币，眼睛都相当于粘黏在了上面，多么耀眼又令人迷醉光芒啊。
林泽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很简单，学习骑乘！”
“——你想学骑乘？”
老蒙多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因惊愕而挤在一起，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
一个看着衣着体面、象是贵族出身的人，还要找他这样一个落魄的老马夫来学习骑乘？
这比赏给他一枚金币还要荒谬！
那些老爷少爷们，哪个不是有专门的骑术老师，教导他们如何驱使血统高贵的骏马，如何让马匹优雅地小跑，以及标准地跨越地形和障碍。
“行或者是不行。”
林泽自然不会去过多的解释什么，于他看来，这只是异常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付出一点点的金钱，从而获取必要技能。至于对方如何理解他的动机，他并不在乎。
而对于老蒙多而言，
一枚银币……不仅仅是酒钱，还能给老伙计们买些不算差的豆料，修补一下漏风的马棚……或许，能让他在这该死的世道里，再多喘几口气。
他自然没有理由的拒绝，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教你。但有一点要提前说好，我可没有那么精湛的骑术，最多只能让你完成对于马匹的驾驭，能让它乖乖的听话地走、跑、停，在平地上奔跑时不出岔子。至于那些贵族老爷们玩的花样，我一样也不会，你也别抱有太多的希望。”
老蒙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这番话，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枚银币，仿佛生怕它消失。
“足够了！”
林泽笑了笑，应答了下来，但却做了一个让老蒙多心脏骤停的动作。他伸出手，将那枚已经推到老蒙多面前的银币，又给随手收了回去。
“你要反悔吗？”
如此一幕，让老蒙多眉头瞬间紧蹙，他感觉自己象是受到了戏弄，声音微微的颤斗着。
“不！”
林泽却摇了摇头道，指了指老蒙多穿在身上那件打满补丁、沾满污渍的旧外套，“你太老迈了，不够强壮，这笔钱放在你身上只会给你招来灾祸。”
“等下，我会将这一银币挂在酒馆，你的帐下……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随时取用……”
老蒙多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林泽，浑浊的眼睛里充满复杂的情绪……他倒是没想过，对方收回银币的举动竟是为他考虑，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
好在。
端着两壶酒的纳尔到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你叫纳尔对吧。”
林泽看向身边这个年轻力壮的酒保，语气平淡，却自然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姿态。
纳尔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问，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讨好笑容，
“是的，先生。”
“这枚银币属于他了，就挂在酒馆里，他需要时，凭帐支取。我觉得你应该是个聪明人，相信你不会想要得罪一位贵族……后果你也承受不起。”
“当、当然！先生您放心！”
纳尔一个激灵，接住飞来的银币，脸上堆起最躬敬的笑容，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这笔帐我一定记得清清楚楚！老蒙多随时来，随时支取，绝不会有半点差错！我将以午夜酒馆的信誉担保！”
“很好！”
林泽点了点头，不再理会酒保，而是将酒壶推到他面前：“明天，我会去老马厩找你……希望你能稍微清醒一点，至少不是如现在般醉醺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