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个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正气,仿佛要去解放全人类的中二男人身上。
洛天。
独狼的独眼微微眯起,眼神象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白痴。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更是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嗤笑。
“哪来的傻子?”
“还赴汤蹈火……他知道那地方埋了多少人吗?”
“看他那背包,我还以为是城外捡垃圾的呢,哈哈哈……”
陈一凡坐在原地,端着水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可一道冰冷的声音,却精准地在洛天的脑海中炸响。
“你在干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
洛天脸上那副“为理想献身”。
他立刻用更夸张的演技掩盖过去,同时在两人绑定的微型通信频道里,用哭腔飞速解释:
“老板我错了!我就是想演一个没脑子的愣头青,
现在,目标已经找到了,这样,他们就不会把我们当成威胁!
剧本上,他下一秒就该象轰苍蝇一样把我们轰走,我们趁机潜伏到暗处!我发誓!”
陈一凡:“……”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洛天。
开始认真评估,直接把这家伙丢出去喂异兽的可能性。
独狼打量着洛天那副弱不禁风的鸡窝头造型,又瞥了眼旁边安静得象个局外人,帅得有些过分的陈一凡。
他眼中的不屑几乎要满溢出来。
“滚。”
一个字,带着驱赶垃圾般的嫌恶。
成了!
洛天心中狂喜,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挤出悲愤欲绝的表情,正准备拉着陈一凡“含恨离场”,完美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等等。”
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不大,却象羽毛般搔过每个人的耳膜。
是“响尾蛇”。
那个穿火红皮衣的女人放下了酒杯,一双妩媚的眸子,饶有兴味地在陈一凡和洛天身上来回逡巡。
“独狼,别这么急着赶人嘛。”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嘴唇,一个野性而危险的动作。
“我倒是觉得,这两位小哥……挺有意思的。”
独狼脸色一沉。
“响尾蛇,这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
响尾蛇轻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陈一凡。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节点上。
整个酒馆的目光,都随着她摇曳的身影移动。
她走到陈一凡桌前,弯下腰。
一股混杂着烈酒与高级香水的危险气息,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她伸出一根涂着亮黑色指甲油的食指,毫不客气地勾起陈一凡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小弟弟,你刚才……是怎么让巴图不敢动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蛇信般的嘶嘶声,充满了玩味的探究。
“告诉姐姐,姐姐就保你们添加。”
陈一凡的眼神平静如深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象一个会踏足此地的人。
可响尾蛇却从那片干净的潭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与她同源的冰冷和漠然。
“不想说?”
她也不恼,笑意更浓。
“没关系,姐姐就喜欢有秘密的男人。”
她直起身,转身面向脸色愈发难看的独狼,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
“他们,我要了。”
“算我的人。”
“如果他们是废物,死在戈壁里,我亲自给他们收尸。如果他们拖了后腿……不用你动手,我来清理门户。”
“你……”
独狼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响尾蛇是出了名的疯婆子,一个六十多级的【幻术猎人】,在风滚草镇势力盘根错节,他不想为两个菜鸟凭白树敌。
“好。”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出了事,你自己负责!”
他从怀里掏出两枚硬币大小的黑色金属片,屈指一弹,化作两道流光,精准地飞向陈一凡和洛天。
“队伍的追踪器和通信器,敢弄丢或关掉,后果自负。”
陈一凡抬手,稳稳接住。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抬眼,目光越过人群,与响尾蛇那双含笑的眸子在空中交汇。
游戏,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而他旁边的洛天,已经彻底石化。
他死死盯着手里的追踪器,感觉这玩意儿比他那三亿的欠条还要烫手。
完了。
剧本……彻底崩了。
天色微亮。
风滚草镇外,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集结完毕。
他们与其说是一支队伍,不如说是一群被迫捆绑在一起的饿狼。
每个人都气息彪悍,眼神里闪铄着贪婪与警剔。
彼此间,维持着微妙而危险的距离。
独狼站在最前方,独眼扫过所有人,声音冰冷。
“规矩只有一条。行动中,我的命令是绝对的。谁敢阳奉阴违……”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我不介意,让黑风戈壁里的食腐鹫,多一顿早餐。”
无人应声,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血腥味。
陈一凡和洛天站在队伍末尾,被响尾蛇和她手下几个心腹不远不近地“保护”着。
“老李,你影子是不是动了一下?”
这时,一名心腹盯着那个老王的影子,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
刚刚,他看到对方的影子,象是平静的湖面里,扔进去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一阵轻微的涟漪。
转眼即逝。
“影子动?你喝多了吧!”
对方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甚至比了个姿势。
毫无异常。
“奇怪,难道真是我喝多了?”
洛天没有关心旁边人说的什么话。
他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公鸡。
“老板,我好象……把事情搞砸了。”
“不。”
陈一凡再次看了一眼洛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声音平静,
“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这样,未必是坏事。”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
响尾蛇扭着腰肢走来,倚在他们旁边的一辆废弃装甲车上,毫不避讳地用目光一寸寸刮过陈一凡的身体。
“小弟弟,现在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陈凡。”
陈一凡随口报出假名。
“洛天!我叫洛天!上知天文下知……”
洛天刚想自我介绍,就被响尾蛇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陈凡……”
响尾蛇红唇微启,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媚得能滴出水来。
“昨天,我很好奇。巴图那个蠢货虽然不强,但也是货真价实的二转战士。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她的语气象在调情,可那份探究,却象淬毒的手术刀。
“还有……你究竟多少级?”
陈一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象在说别人的事。
“呵呵,姐姐对别人这么好奇?”
“呵……”
响尾蛇被这个回答逗乐了,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凑近一步,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
“小弟弟,独狼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那张地图,肯定有诈。跟着姐姐,姐姐保证让你在戈壁里活得久一点。”
赤裸裸的招揽。
“我们既然跟了你,自然听你的。”
陈一凡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响尾蛇眼中的兴味更浓。
她无比确定,这个叫陈凡的小子,绝不象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
队伍开始出发。
洛天悄悄碰了碰陈一凡的骼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板,我刚才用微型探针扫描了所有人。”
“那个一直跟在独狼身后的兜帽男……很不对劲。”
陈一凡的目光,状若无意地瞥向那个刻意藏在阴影里的人。
从昨晚开始,他就觉得那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多留心点。”
洛天点了点头。
“准备出发!”
独狼的吼声,打断了陈一凡沸腾的思绪。
三十多人的队伍,象一股污浊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着黑风戈壁深处进发。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风滚草镇不到五公里。
“嗡——”
大地,突然开始高频震动!
“不对劲!”
独狼脸色剧变,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百米外的戈壁上,黄沙如同被煮沸般疯狂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沙包!
只见前方百米外的戈壁上,黄沙如同被煮沸般疯狂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沙包!
下一秒!
轰!轰!轰!
数十道直径超过三米的恐怖沙柱冲天而起!
一只只体型堪比装甲车,通体覆盖着漆黑甲壳,口器如同绞肉机的巨型怪物,从地底猛然钻出!
“是黑甲绞杀蠕虫!”队伍里有人发出绝望的尖叫,“天哪!是五十级异兽!”
“异兽!是异兽,快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