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镇入口。
街道两旁,行人来来往往。
商铺的招幌在微风中轻晃,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熟人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
抬眼看去,镇民们身体健康,脸色红润。
行走间步履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眼前这一切,都与李家村村民的愁苦麻木形成刺眼的对比。
仿佛那些吞噬生机的雾气,似乎大发慈悲,并没有选择光临这座幸运的小镇。
几名精壮的汉子抬着简陋的担架,上面盖著一层白布,隐约透出人形的轮廓。
面无表情的老妇人走在前头。
她右手向上挥洒着白色纸钱,纸钱纷纷扬扬落下,与周围热闹的市井景象格格不入。
是出殡!
他们路过苏泽几人的时候。
一阵风掀开了担架白布的一角。
白布下露出一只手——五指成爪,颜色灰败且扭曲又僵硬。
干瘪又苍老,上面布满可怖的皱纹。
仿佛被吸干了血肉,只余下皮肤紧紧贴著骨头。
苏泽眨了眨眼,快走几步,拦在了队伍前面。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好奇,对着疑似亲属的老妇人开口询问。
“等等,老人家,你们这是?”
老妇人冷漠地睨了一眼苏泽,语气不善:“看你们的样子,是镇子外的人吧,老身劝你们少管闲事!没事就快滚!”
语气冷硬,驱赶和嫌弃的态度十分明确,可谓是一分情面都不讲。
这话一出来,气氛一瞬间就变得凝滞起来。
芙宁娜微微蹙眉,张麒麟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抬着担架的汉子抬眼看向苏泽。
原本不耐的脸色,在看见芙宁娜的时候,突然变了脸色。
脸上慢慢浮起了笑容。
为首的壮汉脸颊上有条疤痕,他率先站了出来。
“这位姑娘,真是对不住,家里的亲人突然走了,老人家心里难受,说话难免冲了些,您几位别见怪!”
苏泽眨了眨眼。
嗯?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被骂的,不是他吗?
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苏泽往前一步,挡住他们看向芙宁娜的视线。
他摇了摇头:“不怪这位婆婆,是我们冒昧打扰了。”
老妇人语气尖酸刻薄:“自己心里知道,那还不快滚!”
刀疤脸汉子拽了拽老妇人的袖子,温声提醒:“娘,少说两句!”
老妇人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
见状,刀疤脸汉子无奈叹了口气。
他转向苏泽:“看几位风尘仆仆,是路过咱们镇子?今晚可有歇脚的地方?要是不嫌弃,可以来我家坐坐。小屋虽然简陋,但胜在干净宽敞。”
像是怕苏泽他们误以为他有坏心,他连忙补充。
“几位别介意,要是有更好的去处,我们也不强留。但有个地方,我不得不告知几位。”
刀疤脸汉子脸上堆著热切的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推崇,仿佛在介绍自家最了不起的宝贝。
“但凡路过的行商,游学的书生,只要去灵通殿诚心拜一拜,上炷香,保管一路平安,心想事成,连带着晦气都扫光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是啊,!咱们镇子人人初一十五都去拜!”
“前年有个路过的老道士,病得都快不行了,去灵通殿住了一晚,第二天生龙活虎!”
“去年发大水,别处都淹了,就咱们镇子没事,都说有神仙坐镇!”
芙宁娜眸光闪动。
这些镇民说话做事,跟正常人无异,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是在自家人去世后,还有心情为旅人热情指路的,就不多见了。
张麒麟的目光扫过眼前一行人,落在盖着白布的担架上。
最后他转头看着苏泽,等待他的决定。
苏泽没有辜负他们的热情推荐。
他点了点头:“好呀,那我们就去拜拜,多谢各位指点。”
刀疤脸的汉子和其他人热情地为苏泽指路,最后还挥手欢送他们离开。
苏泽转过身,挠了挠头:“这镇子的人,还挺热情好客的。”
芙宁娜疑惑:“亲人去世,悲痛是常情,但那老妇人格外冷漠,还有抬棺的那几个人——太热情,这不符合常理。”
“确实。”张麒麟颔首。“还有那具尸体,并非正常死亡。”
张麒麟看向镇子东南边的角落,也是刚刚刀疤脸的汉子指引的方向。
“那个灵通殿,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苏泽赞同地点头。
“去看看吧,说不定我们要找的河伯就坐在神台上等我们呢。”
三人顺着刀疤脸汉子指的路线往前走。
果然如他所说,一路上都是前往灵通殿祭拜的人。
越是靠近,人就汇聚得越来越多。
宽阔的道路都渐渐变得拥挤起来。
随着人流走向,苏泽一行人来到了殿门口。
红墙白瓦,不算奢华,但却十分清幽雅致,周围的景色也十分优美。
来往的信徒和香客们,潜心静气,礼貌谦让。
自觉排起长队,俨然一副温和有礼的虔诚模样。
青烟袅袅,浑厚且富有韵律的钟声响起,莫名令人感到心头安定,烦躁的思绪便沉淀了下去。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说。
这是一座再正常不过、受人爱戴的乡间庙宇。
这幅场景,多少有些令苏泽意外。
这里很干净,干净得看不出异常。
他设想过这里可能是窃取香火的伪神,或者是经受不住侵蚀成为堕神的神明,伪装成正神接受香火壮大自身。
如今看来,把他的猜测都推翻了。
难不成这里的香火鼎盛,神明信仰之力大盛。
所以才能造就了云萝镇一派祥和的景象?
真不好说。
张麒麟和芙宁娜也看不出问题。
但是他们的第六感告诉他们,这里绝对还有他们没发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