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寂静了一瞬。
随后便是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那些被拦在外面的普通人、游神师,此刻看向陈术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更多人则是攥紧手中的香烛,朝着幽陵山方向涌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七尊凝固的“人形树木”,目光在触及那些翠绿枝叶时,仍带着一丝惊惧,但脚步却不再迟疑。
适才阻挡着他们的屏障,此时身躯穿行过去,已然是再没有了任何的阻碍。
“路通了!真的通了!”
“多谢前辈!”
“快走快走,莫要耽误了时辰!”
嘈杂的人声重新响起,道路继续向前。
普通人与一些普通游神师自不用多说,面上都是带着感激之色,就算是性情淡漠一些的,眼底也多多少少变得柔和了不少。
但是与之相对的。
另外一个人群的神师们,此时一双双目光朝着陈术看来,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般。
药家的势力暂且不说,设卡也不是一分钟两分钟的事情,大势力的传人经过的也不是一位两位的的了,而这关卡一直存在,这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大家都默契的没有打破平衡,就你出手了?
当然,说他们是不敢说出来的,几个树人还栩栩如生的在那站着呢。
“狂妄。”人群中,一位身着锦袍的年轻神师低声嗤笑:“真以为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世家规矩?”
他身侧的老者却缓缓摇头:“未必是狂妄你看他出手时的从容。”
“你没见他身边那几位?”
“均是学府的学员,尤其是那位身形憨胖一些的,可是一位人神,据说其身躯之中的入樽之神,乃是传说之中的神灵”
老者没有说下去。
“那位是陈术?”
“半年之前噩梦神的一道分身在他身躯之中自爆,散播消息…”
“他不是言灵神师吗?”
但身边人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术哥,你这”千里行咽了口唾沫,“是不是太冲动了?药家那边…”
这几乎就是毫无顾忌的打药家的脸。
就算是一流世家,也不想平白无故与药家交恶,毕竟高端药剂在哪里都属于硬通货。
若是交恶后,因此导致价格上涨,甚至是拒绝售卖,那才是真的亏本生意。
不过千里行转念一想。
好像好像药家还真制约不了陈术啊!
他独独的一个人,背靠着学府和事务所,药家总不至于失心疯到不和这两家做生意。
想到这里,几人便也就不再开口了。
沿着山路。
几人缓缓向山而行。
周家祖上当年应该是显赫过,整个幽陵山全部都是他们曾经的祖地,如今虽然早已荒废多年,山道也已被杂草淹没,只有偶尔露出的青石板,但依稀还是能够见到昔日的繁华。
时不时还能见到一些锈迹斑斑的标识,多数都是周家曾经立下的。
都是时间留下的印记。
山间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陈旧的气息。
陈术随着人流走上山路,他的感知逐步展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愿力,与那天在藏玄殿感应到的一般无二,源头正是山顶那座破败的神庙。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气息让他微微皱眉:阴冷、粘稠,仿佛无数细小的恶意在暗中蠕动。
“果然邪祟的气息。”灵鼻捕捉到了蛛丝马迹,那股腥气与周河体内被清除的邪神印记如出一辙。
“怎么了?”千里行敏锐地察觉到陈术的异样。
陈术微微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幽陵山不太干净。”
众人继续前行,山路越走越窄,两侧树木愈发茂密,光线也渐渐暗淡下来。
逐渐的。
一股淡淡的雾气弥漫着。
陈术察觉到一种奇异的磁场。
刚踏入山脚范围,他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片区域——那是一种对感知的屏蔽与重塑交织的规则,仿佛这片天地被一层朦胧的纱幕覆盖,视觉、听觉、嗅觉都变得迟钝且失真。
“果然和传言一样。”千里行皱着眉,努力将目力凝聚,“从这里开始,五感就会被压制,越往里走,压制越强。”
有些人已经开始请出神灵虚影护持己身,但那些虚影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便开始变得黯淡,仿佛连神灵都无法完全抵御这股力量。
这并非简单的障眼法,而是神庙复苏后一种基于五感本源的权柄显化。
陈术能看见那些规则的纹路:它们如同活物,在林间流动,将神庙所在的山坳从常人的认知中抹去。
但如今,香火已续,这层屏障正在减弱。
陈术神祠之上,那代表着五官正神的印记,正在随着这种显化,而微微的震颤着,每一次的震动,都像是不可视存在的呼吸。
而渐渐地。
这种震颤同频到了陈术的呼吸之上,随着他胸腔的每一次呼吸,周遭的淡淡雾气都也随之一同收缩。
仿佛是这一片地方,都在与陈术遥相呼应。
只是这种异象,并没有几人发现。
一直窝在陈术怀中的肥猫倒是有所察觉,但也只是抬了抬脑袋,这不是很正常嘛——这可是陈术的神庙所在地,祂当年被封印时的地方,最后都逐渐发展为猫科动物的聚居地。
只是时不时从百宝袋中取出灵果,供给陈术食用。
“术哥。”千里行还是忍不住对陈术说道:“这药家之人素来行事霸道,你今天驳了他们的面子,待到了神庙之前,他们一定会对你出手。”
“到时候莫要逞强,药家多是药神师,能力颇为诡异…”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众人也还未行出太远的距离。
陈术的目光一凝,转头看向一处。
只见山道旁侧的密林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中年男子,衣襟上绣着一枚精致的药鼎纹样,正是药家徽记。
他面容清癯,双目狭长,此刻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术。
身躯之上气息不显,身后却有药鼎虚影浮现,一座法坛虚影更是在其后氤氲,其上有司职气息隐化。
竟是一位境神师。
“小友好手段。”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山间的嘈杂:“以一己之力破我药家屏障,封周家七人这份胆识与实力,倒是让药某刮目相看。”
他身侧站着数位药家神师,气息沉凝,灵念隐而不发,却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药炉,炉中青烟袅袅,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药香——但这香气所及之处,连山间的雾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千里行等人面色骤变,下意识地向前半步,隐隐将陈术护在身后。
“药家的人”包动听低声道,胖脸上第一次没了笑意:“来得真快。”
药帆的目光漠然扫过场内神情紧绷的众人,最终落回被众人隐隐护在中间、面色沉凝的陈术身上,轻飘飘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几位,今日我来,只是寻这陈术。
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与诸位无关,还是说,你们几个小辈,要因同窗之谊,与我药家作对?”
药帆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陈术的方向轻轻一握:
“陈术,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请你过来?”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天空中的流云仿佛都滞了一滞,一股肉眼难辨、却真实不虚的森然气场以其为中心弥漫开来。
空气之中弥漫开淡淡的药草冷香,此刻却只让人联想到那些奇毒之物,单单是嗅着便叫人头晕目眩。
千里行几人面色微变:
“你药家倒是好大的口气!”
“不知道的,当是药家家主亲临。”
身形却是纹丝不动。
陈术却只是平静地看向那中年男子:“有事?”
“周家与我药家已经缔结同盟。”
中年男子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小友可知,你今日所为,坏的可不只是周家的规矩,更是我药家的规矩?”
“有些规矩,不是你想破旧能破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并无灵念涌动,但整片山林的空气却仿佛骤然沉重了几分。
那些原本还在向前涌动的人群,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这边。
“规矩?”
陈术笑了:“我也有我的规矩。”
“你的规矩?”药帆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那若有若无的药草冷香骤然变得浓烈,空气中仿佛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折射着森然的光:
“那就看谁的规矩更大!”
他身后的药鼎虚影轻轻一震,炉中青烟不再缥缈,而是化作一道道凝实的锁链虚影,无声无息地朝着陈术缠绕而来。
那锁链并非实体,却散发着禁锢灵念、瓦解神性的诡异气息,所过之处,连山间的雾气都发出“嗤嗤”的轻响,仿佛被腐蚀。
“药家的缚神烟!”千里行低呼,脸色更加难看。
这是药家对付神师的招牌手段之一,专门针对神灵虚影与灵念链接,难缠至极。
陈术却像是没看见那些袭来的烟气锁链,他甚至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就在锁链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
“汝这猪猡一样的畜生!”
“在吾主面前,也敢妄谈规矩?!”
“该杀!该杀!”
一道冲天血气直冲百米之高,似是斩杀万千生灵而积攒,煞气满盈之中,晦气面色的杀猪刀狞笑着狂奔而出,手上杀猪刀一挥,那缚神烟便犹如实质一般,瞬间便被击成粉碎!
砰!
地面之上瞬息龟裂,斩神的身形好似炮弹,倒卷着冲天煞气,眨眼之间便已经到药帆身前,手中杀猪刀高高扬起,猛然下斩!
“放肆!”
药帆凭白被骂畜生,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面色一下涨红,大手一挥,一股浓郁草药之气凝聚成爪,朝上迎去!
那并非寻常灵念所化,而是由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药毒】之气疯狂汇聚!
那气息色泽斑驳,青、紫、黑三色交织缠绕,散发出甜腻中带着腐朽的诡异气味,所过之处,空气竟发出“滋滋”的轻微灼响。
他以【药毒】入道,一身神师体系尽系于此。
药可活人,毒可灭生。
极为霸道。
但杀猪刀所化的晦气屠夫,却对这药毒视若无睹一般,【杀猪】司职之下,众生平等。
砰!
刀爪相撞瞬间,便是炸裂开来。
药气弥漫,众人皆是面色一变,掩着口鼻朝着四周退去。
陈术却是巍然不动,袭来的药气在接近他的瞬间,建木指骨微微闪烁,便如同冰雪遇沸汤,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
建木可称万木之主,就算只有一根指骨神化完毕,也足矣称一句百毒不侵。
“竟还是个药猪?!”
杀猪刀狰狞狂笑,目光之中所见一切,尽数化作猪猡。
像树的猪,像草的猪,像人的猪,以及浑身药味的猪!
手中刀似终结器,疯狂劈刺!
砰砰砰砰…
地面崩碎炸裂,草木滋生狂涨,生成色彩艳丽的诡异之株,弥漫毒气。
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是连续碰撞数十次!
余人面色变幻不停,一位入樽灵神,竟然有这种实力?!
“药帆一身药毒,陈术这入樽杀神虽勇猛,但待到毒性入体,就算是杀神也吃不消,到时入樽之神陨落”
“哪里有那么容易?”
场外有人低声开口。
“小心!”
千里行发出低呼。
却是药家另外几位神师也已欺近,其中一人手中青铜药炉青烟化作数条灵动毒蟒,从侧面袭向陈术;另一人则洒出一把碧绿种子,种子落地即生,瞬间长出无数带着倒刺的藤蔓,缠绕向陈术的双足。
其中毒气凶猛,常人若是嗅到一点,便要浑身溃烂而亡!
“术哥小心!”千里行低喝,周身灵念涌动,目力凝聚如实质,试图看破那些藤蔓与毒烟的薄弱之处。
包动听胖脸紧绷,身后隐约有白泽虚影一闪而逝,似在推演吉凶。
姜樱樱与刘波也各自戒备,准备出手相助。
陈术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甚至没有完全从幽陵山深处收回,对于袭来的攻击,他只是再次抬起了那根已经完全建木化的右手食指。
指尖翠光流淌,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万物生发又归于沉寂的古老韵律。
轻轻一点。
袭来的毒烟巨蟒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溃散成最原始的灵气。
脚下疯狂生长的毒藤,在翠光扫过的刹那,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迅速枯萎、化为飞灰。
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药毒气息,都在靠近陈术三尺之内时,被一股无形的生命场域净化、驱散。
而那些生机,最终又像是如燕归巢一般,涌入到陈术的建木食指之中,像是成为了他身躯的一部分。
万毒不侵,诸邪退避。
药家众人面色再变。
他们赖以成名的药毒之术,竟在此人面前近乎失效!
“此子有古怪!他手指有异!”手持青铜药炉的神师惊疑不定。
陈术轻轻甩了甩手。
肚子在饿,右手中指在被无休止的重锤敲砸,他的脾气很暴躁。
于是。
他轻声开口,神祠之中一滴神力消融,有死亡的花朵在无声中绽放:
“死吧。”
似是有看不见的存在挥动镰刀,收割生命。
噗通!噗通!噗通!
前绕而来的三位药家之人,身躯一软,便瘫倒在地,眼中光芒灰暗,已然是没了任何的生机。
锵!
唯有那手持青铜药炉的药家子弟,在声音来临的一瞬,手中药炉光芒大方,嘭的一声炸开,却似是为他抵了一命。
只是他面色也是在瞬息之间变得惨白无比。
做事就要做绝。
陈术食指探出,准备将其按死在地里。
“你敢?!”
陈术目光平静,指尖翠光不散,对药帆的怒喝恍若未闻。
那根建木化的食指依旧向前探出,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天地法则般的不可阻挡之势。
指尖所向,空气发出哀鸣,空间寸寸扭曲,仿佛连这片天地都无法承载这一指之威。
药帆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恭请百毒真君法旨!”
话音未落,他怀中一枚古朴的玉简自动飞出,悬于头顶。
玉简展开,其上并非文字,而是由无数色彩斑斓、光怪陆离的毒气凝成的复杂图案,仿佛活物般蠕动。
一道虚影浮现,其头戴草冠,手持药炉,面容阴冷而威严。
一股阴冷、霸道、仿佛能腐蚀万物的神威自玉简中弥漫开来,赫然是药家所供奉的一尊阴神——百毒真君的一丝法旨神力!
法旨显化的瞬间,整片山林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化为脓水。
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刺鼻,远处观望的人群中,修为稍弱者当即面色发青,踉跄后退,更有甚者直接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是百毒真君的法旨投影!”千里行失声,身后数道神灵虚影浮现保护,脸上血色尽褪:“药家竟然连这个都带来了!”
阴神法旨,虽非真身降临,却也蕴含着一丝阴神权柄,威力绝非寻常神师能够抗衡。
几乎可以说是除却真身降临之外,最为强悍的一种手段!
就在这时。
有声音传出。
“请不朽之神。”
嗡
天地之间好似有巨力奔涌,又好似有神灵拔地而起,一股庞然、恐怖、好似是不朽的气味奔涌而出!
空间之上。
逐渐的裂开一道缝隙。
一根手指,从其中显露而出。
那是一根什么样的手指,粗壮、如山、透着青铜色的远古之感,好似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从无穷遥远之地深出的一根手指!
祂并非由寻常的血肉骨骼构成,通体流淌着一种沉郁、古朴、历经无尽岁月打磨的青铜色光泽,表面镌刻着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玄奥纹路。
它粗壮如山岳,却又凝练如实质的法则,仅仅是一个指节,便仿佛承载着星辰的重量,散发着“无始无终,恒久不坏”的绝对意境。
噗嗤!
那悬空之上的【百毒真君】法旨,就犹如一只蚂蚁一般,瞬息之间便被碾碎。
弥漫在整个天际之间的猛烈毒素。
开始消融。
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迟滞、凝固,最终像风化的沙雕般无声溃散,还原成最原始、最无害的天地灵念,连一丝一毫的毒性残留都未能留下。
就连诸多已然中了毒的人,都在这股不朽的意念之下,祓除了所有毒素的影响。
药帆的面色一变再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随着法旨被碾碎。
他身躯之中就像感受到了一股浩瀚无边力量的冲击,身形暴退,每一步都深陷石中,同时遭到自身药毒的猛烈反噬,口吐乌血,内伤严重,周身原本霸道阴冷的药毒气场,在“不朽”法则面前已荡然无存。
“神师斗法,不可伤及平民。”
几道身影缓缓走出:“药家,过界了。”
像是看不太清他们的样貌。
唯有胸前徽章熠熠生辉。
造型古朴简洁,却流淌着秘银般冷冽而神圣的光泽。
徽章中心,并非任何家族图腾或凡俗纹饰,而是两个古老苍劲、仿佛由规则本身镌刻而成的文字:
【神庭】
最近确实比较忙,我这个部门属于是年底和年初最忙
六千字,相当于三章吧,四舍五入一下,相当于一万字,五章。
嗯。
我没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