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崖,风雪黑石。
洛轻舟立在那里,已经过去了许久。
当世剑圣水知白都无法破解的“剑圣黑石”,剑痴洛轻舟是否有机会呢?
剑阁首徒木子九伏身跪着,剑心虔诚。
周辰远远望着,心中亦隐隐有些期待。
白弱溪早就闲得无聊,已经又偷偷从袖子里变出了几块小甜点,面具后面的小腮帮子,也早就鼓成了小仓鼠。
胖硕的龙海,则倚靠着大酒缸坐下,耷拉着脑袋在偷偷打盹了。
……
某一瞬。
洛轻舟终于动了。
他花白头发上,随意斜插的乌木簪子颤了颤。
接着他抬起一只手,握向了腰间。
梨花木的斑驳剑柄,被那只根雕般的手握住。
但,剑身早就碎成三五截。
细碎的金属声传来,是那三五截断剑,发出了低沉的震动。
木子九仰起头,望着“剑道小师祖”的背影,隐约看到了一道苍然剑意。
但旋即。
随着风雪间一声轻轻的叹息,那道剑意转瞬便被风雪吹散。
洛轻舟转过身子,又恢复了醉醺醺的跟跄样子。
他险些跌倒,木子九赶紧起身将他扶住了。
洛轻舟打了个呵欠,抬手揉了揉惺忪模糊的双眼,便要朝着那口大酒缸走回去。
“轻舟小师祖……”
木子九唤了一声。
洛轻舟没有搭理他,被搀扶着一路跟跄走到酒缸边。
他闻了闻浓稠酒香,便笑了笑抬脚跨了进去。
旋即矮下身子,在酒缸中瘫倒……
木子九怔了怔,双膝跪地,脑袋磕在地上:
“轻舟小师祖,请为剑阁弟子解惑!”
酒缸中。
洛轻舟睁了睁眼又闭上了,低声说道:
“娃娃,不要痴心妄想了。
你参一辈子,也参不透这块石头。
你即使参透了,你也破不开。”
木子九:
“小师祖……能破开吗?”
酒缸之中,洛轻舟笑了笑:
“许我再少年……”
他抬了抬眼,望了望白弱溪:
“跟东方帝依说,我老了,有些事情已经办不到了。
我欠她的,这辈子也还不上了。”
白弱溪“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周辰皱了皱眉,注意到一个细节。
洛轻舟提到了两件事,“参透”和“破开”。
他说木子九参不透,也破不开。
但只说自己破不开,没说自己参不透。
那么……
这破解剑圣黑石的方法,洛轻舟便是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如何破解,只是现在的他做不到。
周辰抬了抬头,望了望那座风雪中的黑色石碑。
还真是,非常好奇呢。
有点想知道,并且想试试。
万一中大奖呢?
在这条故事线里,如果东方帝依是主角,自己作为“前夫”好歹也该是次主角吧?
总该有点光环和运气才是……
……
“咚咚”两声传来,是酒缸中的洛轻舟,敲了敲缸体。
胖硕的龙海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仰头看了眼白弱溪,目光中带着询问。
圣右使点了点头,龙海这才闷哼了一声,甩开膀子一把将那大酒缸扛在了肩上。
他不再理会崖上的一切,扛着大酒缸朝着风雪歧路走去。
白弱溪终于完成了任务,抬起两个小骼膊,在风雪中伸了个懒腰。
象是,刚刚打过盹的小懒猫。
她又拍了拍周辰的骼膊:
“走啊,请你吃牛肉面!”
周辰抚了抚肚子:
“好饿。”
转眼间。
风雪崖上,便又只剩下黑色石碑,与碑下的年轻道士木子九。
木子九仍自盘膝而坐,横剑于身前。
他睁了睁眼,现出一抹落寞。
与此同时。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
……
晚上的时候,周辰把蛰魇叫了过来。
问了几嘴“美味珍馐”的搜罗情况,便又加了一道须求:
“帮我,搜寻一些上等的好酒。”
蛰魇低头应了一声。
却在想圣右使好象不太喝酒,难道是护法大人自己要喝?
周辰搜罗好酒,自然是为洛轻舟准备的。
对于剑圣黑石的秘辛与破解之法,他还是很想知道。
初代剑圣的传承和遗产,不好奇是骗人的。
当然还是要动动心思、想想办法。
万一呢……
对于这位酒鬼剑痴,能想到的“钓鱼”方法,便是多找些好酒了。
不过如何搭上洛轻舟这条线,可能还是需要从圣右使白弱溪这边。
毕竟当前,周辰连洛轻舟具体在哪都不知道。
这件事情,怕是还急不得,需要找个合适的契机与由头。
好在也并不着急,自己还有刚刚拿到的“太衍真经”和“冰肌玉骨诀”需要消化。
……
……
深夜,东方宫。
红幔浮动,东方帝依斜倚在软塌之上,白弱溪坐在一旁,乖巧地煮水沏茶。
东方帝依手中,还捧着那册古朴的书页。
一道瘦削佝偻的身影,在红幔外浮现。
这驼背老者,正是功法堂堂主,赤原尊者。
赤原躬着身子,低声道:
“冰肌玉骨诀……”
说的,自然是白天时,周辰在功法堂自己挑选的神通功法。
在外人看来,赤原尊者常年呆在功法堂的黑石楼,不跟教内任何人有深交,也从来不涉及教内外各种争斗。
殊不知也正是因为此,他是教主东方帝依最为信任的几个人之一。
红幔帐内,白弱溪停了停忙活的小手:
“冰肌玉骨诀?
他本身都好看成那样了,还拿这功法做什么?”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
“而且,他已经知道,教主对他的身子不感兴趣。”
东方帝依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抚了抚白弱溪的脑袋。
象是,在撸一只没有智商的猫子。
“赤原尊者,你怎么看?”东方帝依红唇轻启。
赤原尊者腰背又弓得更弯了些,开口道:
“他避开了那些剑诀、武道、术法,挑了一个看似无用的神通。
正常人,都不会这么选。
我猜他,是算到了教主需要用什么样的人,才主动刻意为之。”
白弱溪插了句嘴:
“没听懂。”
东方帝依笑了笑,又伸手摸了摸白弱溪的小脑袋。
象是忍不住地,想要撸这只乱叫的小猫。
赤原尊者稍稍顿了顿,似乎是缓了缓气喘,接着说道:
“而且我听说,他在护法堂那边,有意无意暗示得了教主恩宠。
且他当日在护法堂的做派,颇为跋扈而直接。
如果他是刻意这么做,那便……也是对教主的一番试探。
教主没有因此责罚于他,甚至赏了功法,他便确认了自己的猜想,知道教主是需要一个佞臣、一把利刃了。
而这把佞臣利刃,必须是男宠、面首、狐假虎威、嚣张跋扈……
这些,跟他在护法堂的言行,皆是一致。
与之相反的是,我今日观他言行做派,骨子里其实并非此般秉性。”
“所以,我的判断是……
那日护法堂的手段,的确是对教主的反向试探。
教主没有责罚反而奖赏,他便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而今日的功法选择,便是在向教主表明心迹。
他愿意做“冰肌玉骨”的面首,愿意做狐假虎威的佞臣利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