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舟放下酒坛，拿起了桌上那块漆黑的石块。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枯梨树上，一截断剑晃了晃，陡然挣脱了麻绳，隔空飞到了洛轻舟的手中。
他握着那截生锈的断剑，在黑石上轻轻敲了敲。
黑石和断剑，各有声响。
洛轻舟闭上眼，似在感受体察。
周辰有所明悟，除了黑石和断剑的两道声音，也还有两只手上，所能感受到的石头与断剑的震动触感。
这些，都能判断黑石内部的裂痕。
洛轻舟睁开眼，自嘲似的摇了摇头，把那块黑石头丢在了桌上：
“剑圣黑石非寻常，本就是井禾留下的一道考题。
即使知道题面，也还需要靠天赋和本事才能解。
我老了，真的做不到。”
周辰：“是判不出裂痕，还是力道不够？”
洛轻舟：“当然是判不出裂痕，找不到那一点。
剑圣井禾将传承留给有天赋的后人，并非留给境界高者。
全凭蛮力，即使是通天、神圣亦破不开。
能够察觉明悟到那一点，找到精准的角度和力道，便是小儿的力气，也能一击破碎黑石。”
周辰暗暗思量，找到精准一点，同时还要施力的角度和力道严丝合缝，那么“凑巧”击中的概率便几乎是没有了。
必须能推导出标准答案，并按照标准答案完美施行才能破解。
周辰：“这世上，就没人能做到了？”
洛轻舟揉了揉酒糟鼻：
“我说过，我是千年以来的唯一剑道天才。
我做不到，就没人做得到。”
周辰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
“我可能……勉强能试试。”
洛轻舟张开嘴打了个呵欠，呼出一大口白花花的酒气，没有理会周辰。
周辰低下头，又从身旁地上拎了一个空酒坛上来。
他弯起手指，用指背在坛壁上轻轻叩了叩，发出“嗡”的一声沉闷回响。
他感受了下，又挪了几万的点数到【感知】属性之上……
如此，连续轻叩了几次，却还在细细感受。
酒鬼开始时明显还有些期待，后来又打了个呵欠，抱着酒坛走开，歪在那颗枯梨树下闷头喝酒去了。
“嗡嗡”的声响不断传来。
周辰又回头看了眼，确认自己完全背对着酒鬼，便将小几十万的点数，全部挪到了【感知】之上。
他背过去的脸面，自然已经变得极其丑陋。
“嗡”、“嗡”连续的声响传来。
敲击声响、空坛内的回响、手上感知到的震动变化、眼睛能看到的外在纹路……
万物皆有裂痕。
周辰闭了闭眼睛，脑海中似是将这空酒坛建了模，然后数条蜿蜒的内部裂痕生出，游走交叠。
……
也没过多久，周辰站起身来，拎着空酒坛走到枯梨树下，蹲了下去。
“这道题我解了。”
他对酒鬼说道。
酒鬼睁了睁眼睛，又打了个呵欠，砸吧着嘴巴没有回应。
但眼睛没有再闭上，意思便是“那你来……”
周辰伸出右手的小指，朝着空酒徒底部的某一处，轻轻戳了下去。
“砰”的一声。
酒坛碎裂，陶片散落一地。
酒鬼怔了怔，抬手揉了揉昏黄的那双眼。
旋即，他哈哈大笑起来，恣意畅然。
周辰回头看了眼，起身回到桌前，拿起了那块黑色石块。
他又从桌上捡起一块碎裂的陶片，在黑石头上轻轻敲了敲。
一声轻巧的闷响，周辰皱了皱眉自语道：
“这黑石的题，解出来可能真需要些时间。”
身后，酒鬼还在莫明其妙的大笑。
他忽然站起身来，头顶枯梨树上挂着的几截断剑，跟着摇晃碰撞，发出“丁铃”的声响。
酒鬼仰起头，大声说道：
“东方帝依，好算计！”
周辰回头看了眼酒鬼，沉默无言。
……
……
神器堂，是黑莲崖内供给兵刃、法器的堂口。
周辰先前在美味堂打听八卦时，曾听说神器堂的堂主大人，特别爱吃童子尿煮鸡蛋，于是对他的样貌有些好奇。
原本以为会是个骚哄哄的老头子亦或糙汉子，却没想到是个相貌俊朗干净的中年人，一副文雅书生模样。
神器堂堂主名叫文修，早便知道护法堂新任堂主要来，提前便在候着了。
文修尊者见到周辰，便稍稍怔了怔。
他轻咳了下，又稍稍端了端文雅书生的样子，这是被周公子的气质容貌给略略震撼到了。
简单寒喧，客气但不热络。
大概是英俊之人相轻吧……
周辰此次过来，是想挑一把兵刃来的。
要解剑圣黑石那道题，需要做好些预演、破碎好些石头，还是需要件趁手兵刃。
作为护法堂堂主，周辰自然是有权利来此领用兵刃。
文修：“不知周兄，惯使哪类兵刃法器？”
他稍稍顿了顿，随了一句：
“咱们堂主、尊者，最高是可以领到‘地阶’兵刃。”
周辰点了点头：“知晓规矩。”
黑莲崖内可供领用的兵刃法器，分了“天地玄黄”四阶。
堂主尊者能够领用地阶，那估计法王及左右使，是可以领用到天阶了。
“剑即可。”周辰言道。
周辰跟着文修来到藏剑的一层，满目悬挂的各色剑器，还是令周辰大开眼界、大受震撼。
最多的是精钢剑和木剑，还有些不知什么材质的古怪颜色剑器。
周辰大致转了一圈发现，越是上等的好剑，似乎质地颜色越是低调朴素。
那些明晃晃的、甚至嵌了宝石的剑器，普遍不是什么高端东西。
“我想找的兵刃，尽量坚韧刚硬。”
文修点了点头，便为周辰跳出了五六把精钢材质的剑器，一一摆在了面前。
“这几把，都是坚实强韧的路数。”
周辰道了声谢，走到了这几把剑前。
他拿起一把晃了晃，又弯起一根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便是“嗡”的一声剑鸣回荡。
如此，面前几把剑，周辰都一一试过。
自然是把【感知】属性加高，细看下这些剑的材质品性。
周辰试剑之时，文修尊者守在一边，不时抬眼瞧一瞧。
待周辰将几把剑都试完，心中却忍不住觉得好笑。
面前这几把剑，绝对不都是“地阶”。
至少其中的两把剑，明显锻造品质、坚韧程度要差了好多，很明显的以次充好。
周辰有些无语。
不知道这位文修尊者，是准备坑自己，还是试一试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