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古月国,暗月河畔。
河心画舫,河岸楼馆。莺莺燕燕,艳香阵阵。
西陵地界普遍干旱薄凉,但古月国境内却有几处大湖。
湖水照古月,自然成了整个西陵富贵子弟、文人雅士消遣聚集之地。
……
“好俊的公子哥,这边请啊!”
“公子如此风流倜傥,咱阁的花魁见了,兴许都要破了规矩了……”
周辰身穿一身浅色锦袍,一副富贵公子的打扮。
他大摇大摆进了一座依湖而建的“衔月阁”,沿湖走来此阁最是华贵,也贯通着湖上的数座画舫。
来往的公子哥多是三两结伴,周辰却是孤身一人。来此凡俗销魂窟,也自然不会带任何多馀耳目。
……
半个时辰之后。
已然醉醺醺的周公子,被两位俏丽人扶着上了湖上某座画舫。
其间候着的,自然是这衔月阁的花魁姑娘。
能上这花魁画舫,银钱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却是花魁姑娘的“眼缘”。
醉花阴,雅曲幽香。
云石榻,寒髓香,白色帷幔随风轻浮。
两位姑娘将周辰送入,便躬身退了出去,将门扉合掩。
周辰踉跟跄跄,朝那白色帷幔走去,眼神迷离。
他到了帷幔前,却又站定了身子。
一言不发,似在等着什么。
花魁姑娘娇软的声音,果然没有响起。
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却阴寒传来:
“原来如此。
你早就怀疑和盯上老夫了。”
周辰呼出口酒气:“黄泉尊者的声音还是比较特别,听一遍就记住了。”
“你这小白脸果然不简单,我和白寒、石岐都轻视了你。”
白色帷幔悠悠拉开,露出了一道瘦削身影,却正是黑莲崖律堂的黄泉尊者。
黄泉闭目端坐着,脸面蜡黄看不出血色。
而他的身下,竟然是一口古拙的棺材,透着阵阵阴冷。
周辰低头看了眼那口棺材:
“想不到黄泉尊者,竟然是阴傀一道吗?”
黄泉不屑的哼了一声:“阴傀宗那种低劣玩意儿,我才不会碰。”
周辰“哦”了一声,看上去有些无所谓。
黄泉尊者:“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杀你?”
他忽然低头想了想,“你竟然是故意来此,特地给我创造截杀你的机会。”
周辰:“你在打听我啊,必然是在考虑除掉我这个潜在风险了。”
黄泉尊者皱了皱眉:“那你为何不躲?”
他忽然凛了凛,转头看了看周围。
周辰:“放心吧,只此你我。”
黄泉尊者:“那我更不懂了,你这是求死之道,必死之局。”
周辰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一边“哦”了一声,一边拿起桌上的干果在吃。
黄泉皱眉思忖了一会儿,从身下的大棺材上起身了:
“我……不理解。”
周辰露出一抹无奈:
“其实无所谓,反正我杀你,也是顺手的事儿。
刚好缺个破境的经验包……”
他上下打量了下黄泉:
“尊者刚好合适。”
“经验包……是什么意思?”
周辰懒得理会,只是冲他笑了笑。
黄泉尊者面色阴沉下来:
“知道你有藏着的手段,但再怎么藏也只是下四境而已。”
“哦……”
黄泉眯了眯眼睛,周辰自始至终的随意和轻视,却无形中点燃了他的恼怒。
“既然如此,那便来祭我的黄泉大棺!”
说着,他将手掌重重拍在了身下的棺材之上。
那棺材骤然升起,朝着周辰的身子便冲撞了过来。
“轰”的一声闷响。
这闷响并非周辰被撞倒,他在棺材撞到门面的一瞬,已经闪身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他的右臂变得异常粗壮、满是遒劲肌肉,并重重地拍了那棺材一下,发出“轰”的一声沉重闷响。
“好快的身法……”
黄泉尊者低声道了句。
待抬头看向周辰,却登时心中一惊。
只见他原本精致好看的脸面,变得丑陋无比。
而他浑身的境界威压,竟然从二境洗髓,快要涨到了四境洞虚巅峰。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握住了一把剑。
一把漆黑的、只有半臂长的、细细的短剑。
黄泉尊者眯了眯阴鸷的眼睛:
“这段时间西陵冒出来的神秘剑客,想不到居然是你。”
他冷笑了一声,
“居然从二境跨到四境,你还真是藏着大本事!
但也仅仅是四境而已……
那便让我缴了你的剑,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法宝和功法!”
话音落地,黄泉尊者便又迅疾捏了个手诀。
那个本就在周辰身侧的大棺材,骤然凭空抡起,朝着周辰便砸了过来。
又是“轰”的一声。
脚下轻舟步,棺材擦着周辰的脸面飞过,而周辰粗大的手掌,再次拍在了棺材之上。
黄泉尊者一边用法咒驾驭着棺材,一边心生疑惑……
他用手拍来拍去是要做什么?
而当棺材再次朝周辰砸去,他终于搞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周辰没有多,而是非常轻巧地抬起了手中握着的剑。
那柄漆黑的断剑,斜斜立在那里,就这样“等着”棺材自己撞了上去。
“呲”的一声。
紧接着交叠的撕裂与破碎声响。
下一瞬。
那口巨大的棺材,已经散落成不知多少片。木渣棺片,在宽大的画舫内纷飞。
“!”
黄泉尊者骤然大惊,仰头看了眼,竟是双脚一跺地,这就要冲破画舫的顶盖逃窜。
然而身子跃至半空,却发现动也动不了了。
只因他的右腿,被一只粗壮、巨大、丑陋的手给紧紧攥住了。
沿着大手和那只只有怪兽才有的粗壮骼膊往下看,便是那张丑陋可怖的怪物的脸面。
那怪物朝黄泉尊者咧开嘴笑了笑:
“来啊,尝尝正义铁拳……”
下一瞬。
黄泉尊者感觉身子极速下坠,一颗硕大的、恐怖的拳头,朝着自己的脸面冲撞而来。
直至遮挡了全部的视线,天地一片漆黑……
总体来说,黄泉尊者走得很安详,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惊呼。
唯一可惜的是,他那口棺材碎裂了,没法帮他收拾入殓。
……
江岸,传来阵阵惊呼。
只因湖中“衔月阁”最大的那座画舫,正歪歪扭扭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