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茫然。
“井禾传人？他才是破开剑圣黑石的人吗？”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能破了水知白的剑道！”
“是啊，只有真剑圣的传人，才能击杀假剑圣的传人！”
……
冷千山望了望天际，忽然将一只手搭在了周辰的肩膀上：
“再说一遍。”
周辰“哦”了一声，举起手中漆黑短剑，再次朗声送出：
“破水知白者，剑圣井禾传人，周辰……”
……
苍穹一侧。
道韵和佛光止歇了，停在云端不再近前。
而它们身后的道道光亮，也随之悬停，像白日之星辰隐约闪动。
赤帝剑化作的暗红之光也停下脚步，隔着茫茫气象，与那天际两道亮光相望。
东方帝依对上道尊、佛子，便又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平衡。
冷山狱上围观的众人，这才终于明白过来，周辰刚刚喊出的那句话何等重要。
“破水知白者，剑圣井禾传人周辰……”
这一句话，便将青山剑阁水知白之死，定义成了剑圣井禾真正的传人，在绞杀欺世盗名之徒。
这是井禾传人，在“清理门户”。
既然是剑圣井禾的“家事”，自然跟东方教扯不上关系。
那么道尊、佛子，甚至是皇庭军方再想要借此时机绞杀东方教，便没了任何道义上的立足点。
冷山狱之上，不少人长长舒了口气。
这个“无名之辈”周辰的一句话，便拦住了险些点燃的正魔大战。
……
赤帝剑仍悬于苍穹，与天际的亮光隔空对峙。
洛轻舟、冷千山、周辰三人互相搀扶着，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周辰已经又把黑色面具随意戴上了，不是嫌拿在手里麻烦，而是趁着空档赶紧修复伤势。
……
洛轻舟忽然耸了耸酒糟鼻，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头朝着身下的万丈冰渊看去。
冷千山也忽然面色一沉，低头看了眼便眉头皱起。
周辰还没觉察到状况，赶紧挪了些数值到【感知】上。
紧接着，他便问道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那是什么？”冷千山低声说道。
洛轻舟会白头发飘散，挡住了他半张脸面，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脚下的万丈冰渊，渐有窸窣声响传来。
一片灰白氤氲之中，某个模糊的影子，正耸动着破封而出。
“没死……”
冷千山低声说了句，抬头看了眼悬在远处苍穹的那柄暗红长剑，又转头看了眼已经被斩开一道裂缝的冷山狱。
他伸出两只手，分别抓住洛轻舟和周辰的肩膀，极速向黑石台坠去。
已然“巨身化”的龙海眼见三人坠落而来，迎着纵身跃起，张开宽大的手臂将三人接住，又稳稳落地。
冷千山一言不发，将洛轻舟和周辰，带入了九位狱监布成的法阵之中。
周辰：“底下，到底是什么？”
冷千山：“还不知道，但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低头想了想，低声自语道：
“水知白来自黑水……还有刚刚那股腐臭腥甜的味道……”
……
“轰隆”声响传来。
冷山狱之上，忽然传来道道惊呼之声。
周辰抬头看去，也是忍不住心中一惊。
先前被斩杀坠落的水知白，竟变成一个悚然的怪物，从冰渊之中悬浮而起……
恍然间，周辰甚至无法阻止语言描绘。
似乎是半人半龙的怪物，却又渗透着腐烂、污秽、诅咒、腥膻……
一半的身体覆盖着灰暗如墓碑色泽的鳞状物，边缘卷曲翘起，露出底下暗红色、布满黑色血管的坏死肌肉。
肩膀的皮肉已消失大半，露出灰白色的肩胛骨与部分脊椎，骨头上附着暗黄色的脓苔。
肋骨像生锈的栅栏，从溃烂的胸腹间刺出，缝隙间可见缓慢蠕动、颜色诡异的内脏残片。
先前被周辰一剑刺穿的胸腔半敞着，隐约可见数片惨白的骨板，骨板交接处却生长着微微搏动的肉瘤，表面布满青紫色脉络。
整条右臂已完全怪化，右手是三根粗大、前端漆黑如铁的利爪，爪尖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粘液……
那张扭曲变形融合的脸，勉强还能看出水知白的影子。
额头上一支折断的龙角斜斜指向天空，另一只本应是龙角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流着脓血的黑窟窿……
冷山狱之上围观的一众囚徒也都惊骇异常：
“那是什么？”
“是腐渊尸龙吗？为什么水知白是腐渊尸龙？”
“他来自黑水啊……
那边是不是有腐月阁、无生教的传承之地？”
“难以置信……
腐渊、龙尸沼，怎么会跟剑阁阁主扯上关系？”
“或许他也不是来自黑水，就是来自腐渊和龙尸沼的怪物呢？！”
……
周辰在前主的记忆中搜了一圈，却只找到了关于“腐渊”和“龙尸沼”的几个片段信息。
这方世界有“三不可知圣地”与“三不可往禁地”。
三不可知圣地，唐古圣域、燃雪古城、落星原。
三不可往禁地，无生林、魔墟、腐渊龙尸沼……
腐渊龙尸沼，据说是上古陨落龙族的葬身之地。
每隔百年、数百年，便有尸龙复活游走人间，皆是生灵涂炭。
据说这腐渊尸龙，跟数千年前便有的一个邪恶教派“无生教”有所关联。
只是令人无从理解的是，当代剑圣、青山剑阁阁主水知白，为何会变成半人半尸龙的怪物？！
……
肉眼可见的灰绿色瘴气，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尸香混合腐烂腥膻。
已经尸龙化的水知白悬于半空中，拖着腐朽而庞大的污秽身躯。
他抬了抬流淌黑水的双目，望向黑台之上。
周辰单是被这眼神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看了眼冷千山：
“这搞得定吗？”
冷千山没有回应，抬头看了眼远方苍穹那柄暗红长剑。
他一言未发，拽着洛轻舟、周尘两人又后退几步，隐入了九位狱监身后。
九位持咒的狱监大人各自变换了一轮手中咒印，一道流动着符文的防护光罩将几人罩在其中。
周辰转头看了眼洛轻舟，发现自从这半人半尸龙的水知白出现之后，轻舟小师祖便神情有些怪异。
他未置一词，但昏黄的双眸里，似有巨大情绪和能量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