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青石村笼罩在蒙蒙薄雾之中。
叶家父子三人,连同秦氏,悄然出了家门,只留下叶长灵尚在酣睡。
路过昨夜王阳身死的位置时,几人再次仔细查看一番,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此刻,村中已有炊烟袅袅升起,村民们陆续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叶长川沿着村道缓步而行,目光扫过两侧的门户。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董家的秋婆婆正在篱笆院内,慢悠悠地清扫着门前零星的落叶。
“秋婆婆!早啊!”叶长川扬起声音,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秋婆婆闻声,手中一顿,抬起满是皱纹的脸。
待看清院外之人,她浑浊的眼里露出几分讶异:“是长川啊!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一大早,是要往哪儿去?”
在她印象里,这后生身子骨弱,极少出门走动。
“嗐,还不是惦记着村长。”叶长川叹了口气,眉宇间浮上一抹忧色,
“这几日天气转凉,他那老寒腿怕是又要遭罪了。我这个做晚辈的,总得去看看。”
“真是个好娃娃,老李头没白疼你们几个小的。”秋婆婆脸上露出赞许,随即又带上几分落寞,
“不象我家那没良心的,一年到头也才回来一趟。”
“婆婆,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叶长川连忙宽慰,笑容更盛,
“董叔在县里当帐房先生,那是正经的体面人,吃的是安稳饭,您老才是大有福气呢。”
“嗐!什么体面不体面,不过是个拨算盘珠子的,混口饭吃罢了。”秋婆婆嘴上推辞,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眼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叶长川话锋一转:“对了,婆婆。”
他故作警剔的左右瞄了一眼,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好似怕人听见,
“前几日听守村的陈伯说,咱们村里出了档子事。”
“啥事?”秋婆婆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下意识凑近了两步。
“唉!”叶长川重重叹了口气,象是难以启齿,
“陈伯他他亲眼看见,有人在刨乡亲们的祖坟!”
“啊?!”秋婆婆失声惊呼,“刨坟?哪个天打雷劈的畜生干的?!丧尽天良啊!”
“还能有谁?”叶长川脸上满是鄙夷和厌恶,语气斩钉截铁,
“咱们村,除了王家那两个泼皮无赖,谁还能干出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陈伯亲眼看见的。”
他言之凿凿,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王家兄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两个挨千刀的祸害!”秋婆婆气得直拍大腿,
“真是作孽啊!这是让祖宗死了都不得安生!也不知道是谁家祖坟遭了殃”
“听说就是为了摸棺材里的陪葬品,挖出来换钱花。”叶长川适时补充道,旋即又轻“咦”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村里大多都是穷苦人,能陪葬几个铜板,几件旧衣裳便不错了,但”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别有深意地看着秋婆婆。
“村里谁不知,您家董叔在县里可是个体面人,董家祖上听说也殷实过。”叶长川的声音带着暗示,
“兴许在那两个黑了心肝的王家兄弟眼里,就觉着您家祖上的坟茔里藏着些值钱的玩意儿呢?”
这话虽未指明董家坟茔被刨,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秋婆婆脸上一僵,愣了片刻,猛地一拍脑门:“哎哟!那两个天杀的!十有八九会这么想!万一他俩昏了头,真去刨董家的祖坟”
“我的老天爷啊!”她失声惊叫,再也站不住了,当即将手里的扫帚一扔,“长川啊,多谢你提醒,老婆子我得赶紧去坟上瞅瞅!”
话音未落,她已顾不上年老体衰,趔趄迈开步子,心急火燎地朝村外坟地的方向赶去。
叶长川站在原地,目送秋婆婆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精光。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同样的剧本,在青石村里,接二连三地上演。
叶源盛沉稳地挑着扁担,两头挂着两只空木桶。
他以去村井挑水为幌子,沿着村道缓缓绕行,目光随意地左瞧右看。
每当遇见合适的目标,便凑上前去。
或是借着歇脚的由头,或是装作闲聊,将王家兄弟刨坟的消息,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并暗示对方家中祖坟可能遭殃。
秦氏挎着一个旧竹篮,里面随意放着几株刚挖的野菜与嫩草根。
她低垂着头,步履缓慢,看似在地上寻觅着东西,身影却总在不经意间,徘徊到目标人家的门前。
趁着与早起忙碌的妇人搭话的机会,将刨坟的消息传出。
叶长川特意叮嘱过父母,要寻那些祖上曾富裕过,或者如今家中还算过得去的乡亲。
他心知,王彦那等精明又势利的泼皮,绝对不会去动穷苦人家的坟茔。
与此同时,叶长山扛着把锄头,径直去寻昨夜被王彦煽动闹事的乡亲。
他依照二弟的交代,挨家挨户上门,笨拙却努力地复述着叶长川教给他的说辞:
“昨日没给大伙分肉,真不是我们叶家吝啬,实在是有王家两个泼皮在,我们哪敢把肉拿出来?”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继续说道:
“都是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为了一口肉,伤了和气,不值当。这样,巳时左右到我家来,那野猪肉,分些给大家尝尝!”
叶长山好话说罢,又刻意警告:
“不过往后若是还与王家兄弟为伍,再来我家闹腾,那咱们这点乡邻情分,可就不好讲了。”
话语将昨夜的不满,巧妙地转嫁到了王家兄弟身上。
青石村不大,离世之人多半埋葬在村外不远处的小山丘上。
没过多久,原本宁静的坟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怒骂声:
“天杀的!天杀的畜生啊!”
“王彦王阳!你们两个挨千刀的王八羔子!连祖坟都不放过!断子绝孙啊!”
“我的爹娘啊孩儿不孝”
那些被叶家点醒,或是半信半疑前去查看的村民中,果然有人发现自家的坟茔被人刨开了。
他们或捶胸顿足,或双目赤红,或涕泪横流,却无一不是怒气冲冲地奔回村子。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村长老李头讨个说法,要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