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韩立“偶遇”三天后,又是一天月圆之夜。
今夜,月华格外浓郁,银辉通过小院的缝隙,丝丝缕缕洒在镜面之上,竟让那斑驳的铜镜泛起一层微不可查的清光。
“有戏!”
林辰心中一动,立刻收敛心神,将体内苦修得来的《熔金决》法力,如同涓涓细流,稳定而持续地注入宝鉴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感到法力即将耗尽,以为此次又将无功而返之时,异变陡生!
轮回宝鉴猛地一震,不再是吸纳他的法力,反而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并非针对他的肉身,而是直指他的灵魂识海!
林辰只觉得眼前一黑,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天旋地转。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多年的谨慎让他强行压下了慌乱,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抵抗,只是紧守灵台一丝清明,冷静地观察着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那混沌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他“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并非实体,而是一缕虚无的意念,漂浮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间古朴的丹室,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中央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赤红色丹炉,炉底地火正旺,发出低沉的轰鸣。
就在林辰疑惑的时候,视角一转。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缕幽魂,附着在另一个“存在”的身上。他无法控制这个身体,只能通过其感官去感受,如同一个最彻底的旁观者。
他“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巅,眼前是一座古朴的青色丹炉,炉下地火平静,炉身却镌刻着无数繁复的鸟兽虫鱼符文,灵光隐现,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他“听”到,一个平静无波,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威严的老者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是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回荡:
“丹道,窃阴阳,夺造化,逆生死。当知药性,辨火候,此为‘术’;需明君臣佐使,知天地节律,此为‘法’。”
“汝既入我之梦,便是有缘。吾乃丹辰子一缕即将消散的执念。望汝能静心观之,细心体悟,莫负了这场机缘。”
林辰刚查找声音的来源,自己的这具身体便不由自主的说出一句话:
“是,前辈,晚辈玄烬,有幸聆听大道,不胜欣喜”。
轮回宝鉴!林辰心中剧震。这宝镜果然大有来历,而这位自称丹辰子的前辈,他的一缕执念便可作为某个修士传承,其生前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不等他细想,丹辰子的“教程”已然开始。
最初的阶段,枯燥得令人发指。没有灵药,没有丹炉,只有无尽的灵药知识,林辰“看着”这位名为玄烬的修士跟着丹辰子的丹道大师不断学习。
这个过程中,林辰也跟着认识了许多种他在现实世界听过但没见过的灵药,更多的则是他没见过更没听过的灵药名字药性。
他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拼命记忆成千上万种灵药的型状、气味、药性、生长环境、相生相克之理。
不仅仅是《百草经录》中常见的那些,更有许多闻所未闻,甚至在上古时期就已绝迹的奇花异草。
丹辰子的讲解细致入微,每一种灵药,都会幻化出栩栩如生的虚影,甚至模拟出其独特的灵气波动,让林辰用“神识”去反复感知,直至刻入灵魂深处。
随后是火候。地脉之火、修士的先天之火,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三昧真火……各种火焰的特性,在不同炼丹阶段的应用。
火力一丝一毫的微妙变化对药液融合的影响……丹辰子对火候的掌控,已臻化境,林辰仿佛能“看”到那火焰在他手中如同拥有生命,精准地舔舐着丹炉的每一个角落。
一年,两年,三年……在这片意识空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林辰就象一个最饥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丹道基础知识。
他经历了无数次“仿真”失败,神识因过度消耗而阵阵刺痛,但每当他想松懈时,丹辰子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便会响起,督促他继续。
终于,在意识空间里度过了将近十年后,丹辰子认可了他的基础。
“理论终需实践,今日,炼‘清灵散’。”
场景变幻,他“出现”在一间简朴的丹房中。丹辰子开始实际操作,而林辰则附着其身上,感受着他每一次控火、每一次投药时灵力的细微运转,以及神识如何如丝般探入丹炉,感知着药液每一分每一毫的变化。
清灵散只是最基础的解毒散剂,但丹辰子炼制起来,却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林辰清淅地“看”到,在丹辰子的操控下,几种普通药材的药性被完美地激发、融合,最终成品的品质,远超林辰在坊市见过的任何同类产品。
失败,失败,再失败。
林辰在丹辰子的“身体”里,经历了无数次炼丹失败。有时是火候稍猛,药液瞬间焦糊;有时是灵力注入不均,药性冲突炸炉;有时是凝丹时机慢了半拍,药力尽泄……
每一次失败,丹辰子都会平静地指出问题所在,然后毫不尤豫地清理丹炉,重新开始。
这种近乎残酷的严谨,深深震撼了林辰。他明白了,炼丹大师的成就,是创建在无数次失败的废墟之上的。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林辰终于跟着丹辰子,成功地炼制出了第一炉象样的“聚气丹”。
当三颗圆润的淡白色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入玉瓶时,纵然只是意识体,林辰也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在这片由执念构筑的碎片时空里,林辰跟随着丹辰子,从“清灵散”炼到“聚气丹”,再到更复杂的“洗髓丹”、“凝露丹”、“筑基丹”……他的“经验”飞速增长,见识了无数精妙绝伦的丹方和匪夷所思的炼丹手法。
他见过丹辰子以“百花朝露”为引,炼制能驻颜百年的“定颜丹”;
也见过他以“千年石钟乳”调和药性,炼制能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颈的“融灵丹”;
更见过他面对一株狂暴的“龙血草”时,如何以自身精血为引,施展“血炼之术”,将其驯服,炼入丹中。
丹辰子仿佛无所不能,他的丹道,浩如烟海。林辰沉浸其中,几乎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忘却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仿佛他就是玄烬,生来就是为了学习炼丹。
这一学,便是一百三十七年。
这一日,丹辰子没有开炉炼丹,而是带着玄烬和林辰的“意识”,立于一座万丈高峰之巅,俯瞰云海翻腾。
“丹道之途,永无止境。”丹辰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寂聊,“吾一生浸淫丹道,所求者,并非长生不死,而是欲炼出一颗能逆转轮回,补缺憾之丹……可惜,天不遂人愿。”
“终究,是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转头深深看着玄烬,似乎是在对玄烬说,似乎是对着玄烬体内的林辰的意识,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倾诉着这缕执念最后的执着。
“吾之传承,尽在于斯。后世小子,汝能入此梦,得吾百馀年心血,便是汝之机缘。望汝善用此术,谨慎行事。丹道可助人,亦可招祸。怀璧其罪,切记,切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周围的云海、山峰也开始如同水墨画般褪色、模糊。
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轰!
林辰只觉意识再次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飞,眼前一黑,所有的景象都彻底消失。
……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空气中弥漫着岩石和泥土的腥气。
“丹辰子不愧是丹道大师,这个传承不枉我花费那么大的代价才得到,这番学习,我炼制破境丹便更多几分把握了”
“我是玄烬,不对,我是林辰……”。
林辰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呻吟出声,那是神识过度消耗的后遗症。
他发现自己依旧盘坐在自己玄昆山的小院里,洞口藤蔓的缝隙间,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
现实里也不过过了几个时辰。
月华,依旧明亮。
他急忙内视,体内灵力空空如也,几乎耗尽。
但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强度,比之前强大了数分!而且,脑海中那浩瀚如海的丹道知识,那无数次成功与失败积累的“经验”,都真真切切地存在着,没有半分虚假。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面轮回宝鉴静静躺着,镜面恢复了古朴,再无一丝神异,仿佛刚才那场持续了百馀年的意识之旅,只是一场幻梦。
但林辰知道,那不是梦。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虚划,一套处理“十年份茯苓草”最佳灵力切割路径,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中,手指间的灵力运转,也带上了几分丹辰子那举重若轻的影子。
他在轮回宝鉴的帮助下,得到了一个上古炼丹大师的完整传承!
狂喜之后,是深深的疲惫和无比的冷静。
他想起了丹辰子最后的告诫——“怀璧其罪”。
无论是才练气便掌握的高阶炼丹技巧,还是他脑海中这面足以让任何修仙势力疯狂的轮回宝鉴,一旦泄露半分,都将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林辰一点都不想变成某个门派或者修仙家族的炼丹苦力,更不想因为轮回宝鉴这个异宝被人杀人夺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后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沉稳。
“从今日起,我林辰的修仙之路,将截然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将轮回宝鉴收入怀中最隐秘处,决定将其作为自己最大的秘密,绝不轻易暴露,更不向任何人提及。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灵力,然后,想办法弄到一个最低阶的炼丹炉,和一些最普通的药材。
理论终究需要实践来验证。他需要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上,亲手炼出第一炉丹药,将镜中百年的感悟,真正转化为属于自己的力量。
除此之外,有许多丹药的丹方在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因为缺少上古的灵药变得无用,他还需要通过很长时间的试验才能慢慢把这些上古丹方炼制成现在能使用的丹药。
月光下,林辰闭上双目,开始运转黄枫谷的基础功法《熔金功》,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的天地灵气。他的面容依旧普通,但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