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齐天纪 > 第十二章 师徒对峙,佛我真如辩

第十二章 师徒对峙,佛我真如辩(1 / 1)

推荐阅读:

天光向西斜了三寸。

孙悟空站在山道尽头,金箍棒杵在焦土里,棒身混沌气如烟絮,丝丝缕缕渗入地脉,又立刻被某种庞大而柔和的力量排挤出来。

眼前没有山。

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林子,地面铺着白玉石板,纤尘不染。路旁立着石碑,碑文深深镌刻:

“妖猴闹天,实为佛陀点化劫材。”

“天蓬醉酒,乃菩萨设境炼心。”

“卷帘碎盏,原为涤除尘缘前奏。”

字字工整,笔笔圆满,把一场泼天的反叛、一桩龌龊的构陷、一段血腥的过往,篡改成了精心编排的教化戏文。

“这是?”八戒跟在他身后,钉耙拖在地上,声音发紧。

“功德林。”孙悟空吐出三个字。

火眼金睛全力运转。视野里,这片林子的真相在剥落表象,每一棵树都不是树,而是一根名相规则的桩基。根系深入地脉,抽取生机;枝叶舒展,承接天上洒落的香火。它们之间有无形的丝线相连,构成一张复盖天地的巨网,每一根丝线都在传递、转化、固化着某种规则。

祥和,肃穆,永恒。

也死寂。

非非在他心口剧烈颤斗。她化作的那团三寸光影,此刻紧缩如受惊的幼兽,传来一连串破碎的情绪:“假……闷……逃……好多名字…压…在哭……”

孙悟空伸手按了按胸口,混沌气渡过去一丝。她稍微平静些,却还是抖。

青玄的宝珠从他袖中飘出,幽光在功德林的金色辉映下显得黯淡。“就是这里。”她的意念直接传入他们脑海,“五行山本为镇压之地,如今被炼成规天大计在东方的第二大枢钮。金蝉院是阵眼,他在以功德佛果为引,转化地脉与愿力,供养花果山的圣化阵。”

三个月。

那根钉子又在孙悟空混沌石心里拧紧一圈。

他们沿着白玉路往里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路两旁的树随着他们的经过,叶片会微微转向,仿佛在注视。不是活物的注视,是某种规则机制的反应,像机括转动。

越往深处,空气越重。不是实质的重量,是名相规则的密度。呼吸间,仿佛有无数微小的梵文试图钻进肺腑,将你定义、归类、安放。

八戒脖颈间的欲念枷锁裂痕又开始泛光,不痛,是共振。他残留的净坛使者名分,在此地如鱼得水,却又让他本能地厌恶。他脸色发白,攥紧了玄鸟令牌。

路的尽头,是一座寺院。

匾额高悬,三个金字灼灼耀眼:金蝉院。

院门敞开,内里一片空明。没有佛象,没有香案,只有一座九品莲台虚悬半空。莲台上,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锦襕袈裟披在身上,却如同长在皮肤上一般自然。脑后一轮功德金轮,圆满无瑕,缓缓旋转,洒下的光晕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他的面容依旧俊秀,眉目间却再无江流儿的怯懦,也无玄奘法师的执着,只有一种非人的、绝对的慈悲。

那是俯瞰众生如观蝼蚁的悲泯,是洞悉一切因果后的平静,是佛这个名相最完美的体现。

他睁开眼。

目光落下时,孙悟空感觉不到他在看自己,而是在看一个尚未解脱的、激烈的痛苦众生相标本。那目光包容一切,也漠视一切。

声音响起,不高,却仿佛从天地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带着悠远的回音:

“悟空,你回来了。”

“此路是回头路,此心是妄动心。”

孙悟空金箍棒一顿,棒尾没入白玉石板三寸。裂纹蛛网般绽开,又立刻被地面流转的金光修复。

“师父。”孙悟空咧嘴,牙缝里挤出声音,“俺回来,是看看你成了佛,还记不记得人字怎么写。”

莲台上,唐僧,或者说是旃檀功德佛更为贴切。他面容无波,缓缓抬手,指尖有金光流淌,如同在虚空中书写。“人,众生之一相。执着人相,便是执着虚妄。悟空,你西行十四年,历经八十一难,难道还未看破?”

“看破?”孙悟空笑了,笑声在功德林里撞出突兀的回响,“看破什么?看破你们给俺套上的箍?看破你们给俺封的佛?看破你们把俺的花果山,弄成这副鬼样子?”

他的火眼金睛死死盯着唐僧,试图在那圆满的金身上找到一丝裂缝、一点颤斗、任何属于唐僧而非佛的痕迹。

没有。

唐僧平静如深潭。“紧箍咒是约束你狂性,佛号是予你正果,而花果山也正在被引入正途。悟空,你为何总将慈悲,视作枷锁?”

“因为你的慈悲,要了俺的命!”孙悟空踏前一步,混沌气从周身毛孔喷薄而出,与周围粘稠的愿力规则激烈摩擦,发出滋滋怪响,“不是要俺肉身的命,是要齐天大圣那个魂!你要把俺炼成斗战胜佛,一个只知道打仗、没有喜怒、没有不甘的傀儡!就象沙师弟!他现在还是沙悟净吗?他只是个会走路、会说话的金身壳子!”

唐僧的目光终于有了极细微的移动——落在孙悟空心口,那里非非正在颤斗。

“金身罗汉,已脱苦海,得大自在。悟净很好。”他声音依旧平和,“至于你…悟空,你如今走的路,比当初更险。你在质疑一切名相,试图以我为根,重立天地。此路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永堕虚无。”

他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而且看得透彻。

“那也好过变成你这样的佛!”孙悟空金箍棒指向他,棒尖混沌气凝成一点锐芒,“师父,你告诉俺老孙,成了佛,你还记得五指山下,那个给你摘野桃的猴子吗?还记得火云洞前,你哭着说休要害我徒弟吗?还记得凌云渡上,你看着肉身随水漂走,吓得脸色发白吗?”

他一字一句,如刀似凿:

“那些眼泪,那些害怕,那些舍不得,现在还在你心里吗?还是说,都跟你那具漂走的臭皮囊一样,被佛这个名号,给替换掉了?”

功德林里,梵音似乎滞了一瞬。

唐僧静默地看着他,良久。那目光里的慈悲没有动摇,却似乎多了一丝近似于审视的意味。不是审视敌人,是审视一个复杂的、偏离轨道的现象。

“记得。”他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某种近似情感的波纹,却转瞬即逝,归于绝对的理性,“但那只是相。眼泪是相,恐惧是相,执着是相。为师如今,已不住于相。”

“好一个不住于相!”八戒忽然吼出声,他眼框通红,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残留名分的共振,“那你住哪里去了?!住在这个金壳子里?住在这些冷冰冰的规矩里?!师父!你看看这地方!这还是五行山吗?!这还是当初大师兄被压的地方吗?!这里…这里连块有棱角的石头都没了!”

他挥舞钉耙,指向周围那些整齐到诡异的树木,那些光滑如镜的白玉路,那些碑文。

“这是净土,悟能。”唐僧的目光转向他,悲泯更甚,“无有尘埃,无有棱角,无有冲突与痛苦。此乃十世修行,所求之果。”

“可俺们……可俺们活生生的啊!”八戒的声音带了哭腔,“俺会饿,会怕,会惦记高老庄的饭菜,会想起天河里的兄弟…这些,这些都不要了吗?!!”

“要舍,方能得。”唐僧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在林中回荡,“舍小我得大我,舍有情得无情,舍无常得永恒。悟能,你之苦,正在于舍得不尽。”

辩论在此刻,滑向了深渊。

孙悟空意识到,这不是对错之争,是两种存在方式的根本冲突。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石心跳动如擂鼓。他盯着莲台上那尊完美的佛,问道:

“师父,俺最后问你一次——你那净土里,容得下不一样吗?容得下不守规矩的石头、长歪了的树、不想成佛的猴子吗?容得下……意外吗?”

唐僧迎上孙悟空的目光。

那一刻,他脑后金轮光芒大盛,整片功德林的愿力随之沸腾。他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上了一种天道般不容置疑的威严:

“净土之所以为净土,便在于无有杂乱。一切皆有定数,一切各安其位。此乃大秩序,亦是大慈悲。悟空,你所谓的不一样,正是苦海之源。”

道不同。

孙悟空彻底明白了。唐僧不是被迫,不是糊涂,他是心甘情愿地,选择了成为秩序本身。

就在此时,青玄的宝珠幽光暴涨。

她显化出虚影——一个朦胧的、由青色光点构成的女子轮廓,指向金蝉院地下。“大师!你坐的莲台之下,是什么?!是补天石残片!女娲娘娘留给天地自行演化的一线生机!你在用它抽取万物生机,炼你的净土!你这秩序,是在吸整个天地的血,来维持自己的永恒!”

唐僧的目光转向青玄,慈悲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然也。混沌生机,亦是混乱之根。规天之举,正是要以无上秩序,重炼地风水火,开创新纪。此乃三清、玉帝、我佛如来,共推的治世良方。”

他承认了。

如此坦然。

“那这满林子的树呢?!!”孙悟空怒吼,金箍棒横扫,混沌气如怒涛拍向最近的一块石碑,“这些被你们定了名、抽了魂的草木沙石呢?!它们算什么?!”

石碑纹丝不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经文,将混沌气消弭于无形。

但非非动了。

她从孙悟空心口猛地挣脱,那团三寸光影在空中一涨,化作一道锐利得刺眼的、无法定义颜色的光。她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笔直地撞向功德林上空那无形的、庞大的规则网络。

“嗤——!”

一声刺耳的、如同锦缎被撕裂的声音。

以非非撞击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祥和梵音,突然变了调。恢弘的和声中,猛地掺入了无数细微的、杂乱的声响——象是压抑的呜咽,象是麻木的叹息,象是本能挣扎时骨骼摩擦的轻响。

那几株被波及的虔信树,琉璃般的树干表面,突然浮现出原本的木纹,枝桠抽搐般扭曲了一瞬,朝不同方向伸展,虽然立刻又被金光强行掰回原状,但那一刹那的异常,触目惊心。

非非的光影黯淡下来,缩回他怀中,传来虚弱的波动:“……不对……这样……不对……”

唐僧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凝注在了非非身上。

那不再是看众生相的慈悲,而是一种纯粹的、理性的探究,如同大匠审视一件前所未见的材料。

“此为何物?”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佛理推演般的韵律,“非生非死,非有名非无名,非善非恶……竟似道之未形、理之未定时的某种……原初状态。悟空,你竟孕育出了这等存在。”

他看出来了。非非是破名道活生生的证据,是不可被定义的可能性本身。她的存在,就是对规天大计根基的嘲讽。

“她是俺的‘不认’,是俺的‘不服’。”孙悟空将非非护在掌心,混沌气包裹住她,“师父,你的路,是造一个无苦无痛也无生无死的完美天堂。俺的路,是守一个会哭会笑、会爱会恨、可能堕落也可能升华的人间。俺不认你的天堂,就算它再完美。因为在那里,没有俺,也没有俺在乎的一切。”

他收回金箍棒,抗在肩上。他被非非这主动的一击吓了一跳,她那般脆弱,若是唐僧刚刚起了灭杀她的念头,怕是只需一瞬她就会湮灭,而孙悟空可能都来不及出手。不过…倒是合他脾气。

“今日,话已说尽。”

唐僧静坐莲台,金光流转。良久,他双手合十,那圆满无瑕的金轮光芒渐渐内敛。

“慈悲无法强予,智慧不可代开。”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和,却更显疏离,“悟空,你执意背负众生皆欲解脱之苦,其勇可叹,其痴可悯。”

“花果山圣化阵与金蝉院内核已成,气机相连。你若强行破此阵眼,花果山倾刻化为劫灰。此非威胁,乃陈事实。”

“去罢。”

“他日道争,再无师徒情分。”

梵音复起,功德林重归那令人窒息的祥和。金蝉院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圆满的金光隔绝在内。

他们转身,沿着来时的白玉路向外走。

脚步声依旧刺耳。

八戒一路沉默,直到走出功德林范围,踏入外面混杂着尘土与草木气息的山风里,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象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师傅他…”八戒声音沙哑,“他真的觉得……那样是对的吗?”

孙悟空没有回头,看着远处苍茫的山峦轮廓,那里是东海的方向。

“他对不对,俺不管。”他摸了摸心口,非非传来微弱的、但确凿的暖意。

“俺只知道…”

山风卷起他的披挂,猎猎作响。

“不能让花果山,变成下一片功德林。”

东方天际,层云堆积,隐隐有雷声滚动。

新的路,在雷声那头。

(第十二章完)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乱战异世之巅峰召唤 士兵之我是排雷兵 嘿嘿,我看大叔你也挺眉清目秀嘛 西游:小白龙拒绝做牛马 高武:我有泰坦巨猿分身 叶罗丽之星月仙子 不是说好解毒么,怎么成仙帝了? 彩礼加价,反手求婚伴娘 抗战开局:魂穿金陵暴虐小鬼子! 仙族第一剑,先斩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