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花教堂供奉的是万巧之神提丰。
事实上万巧教会就是阿尔萨科王国的国教。
他是文明的播种者,是启迪智慧的先知。
上午的弥撒在九点半就结束了,所以此时的教堂中没有什么信徒,只有两名司事在洒扫大堂。
收到通知的神父提前在教堂门口迎接着众人。那是位大约三十来岁的男子。
这样的年纪略显年轻了,不过在布劳顿的印象中,他曾经去过的教堂教会的神父年纪普遍都不是很大。
“麻烦您了,乔治神父。”加里森主动上前打了招呼。他脱帽行了一礼。
“传播主的荣光哪有麻烦的说法。”
作为万巧之神教会的神父,乔治身穿淡蓝色的圣袍,衣领上系着勾勒月见草与白鸽图案的白色领巾,那是万巧教会的圣徽。
传说中众神之主、创造一切的父,他在创世之后将世间的一切权柄赐予了七位圣徒,那便是主宰世界的七位神灵。
万巧教会作为阿尔萨科王国的国教,大多数国民都是信仰万巧神提丰。而因为一部分历史援引,王国北方如布劳顿过去五年生活的冬堡群岛等少数领地,那里信奉古神帕拉蒂。
所以布劳顿过去接触的也多是古神信仰,哪怕他本人不信神,但在这个类似中世纪欧洲的世界,神灵信仰几乎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不可能有完全脱离宗教的人。
一个完全没有信仰的人,在常人眼中等同与卑鄙的诈骗犯,或者杀人的狂徒。是没有资格被称作绅士的。
不说他小时候在父亲教导下必须背诵的赞美诗,哪怕是逃去了冬堡,他平日里也囫囵的被迫了解了一些古神的教义。
譬如古神帕拉蒂是因果与岁月之神,同时像征幸运与奇迹。
这些都是常识。
所以冬堡和北开罗郡周边的人大多会对自己的运气有迷之自信。不得不说,在那里呆久了,布劳顿多少也有些被影响。
这几天因为父亲葬礼的事他确实有些失态,总是被一些杂乱的思绪侵扰内心。没有关心古神教会发行的杂志中公布的本周幸运色,没有根据幸运色来穿衣打扮。也没看每日宜出行的时间,或许也因此才遇到这些倒楣事。
旅馆的十七人,除了两名死者之外,幸存的十五人都被带到了这里。
除了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布劳顿,其他人都状态都不太好。
遇到了这样的事,其他人在两点之后就没有再入眠。
没有多馀的寒喧,乔治神父将众人带到了礼拜堂之中,随即开始了布道。
“赞美众神之父伊米尔,您是万物的主宰,圣皇的上帝,让我们齐颂大主宰伊米尔与万巧之神提丰之名。”
这是布劳顿不太喜欢的环节。
之前在冬堡的时候,他每周也至少要参加一次弥撒,喋喋不休催人入眠。
一周一次已经是最低限度了,否则会被周围人的鄙视和排挤,包括他的仆人都常常提醒主人要对神灵多一些尊敬。
正常的人家,每天会在早晚做两次祷告。
所谓的弥撒总是这样,神神叨叨的,比领导讲话还罗嗦。
他实在对那些神灵有多伟大不感兴趣,没什么想要求神的。甚至连爵位都不稀罕,他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小地主罢了。
布劳顿又一次想要打瞌睡,他的视线没有目标的在圣堂中乱逛,以免自己真的陷入睡眠。
过去他已经吃过了一次在弥撒时睡着的亏。
在冬堡供奉古神帕拉蒂的大礁堡教堂,正因为在弥撒时打呼噜,他的名字一连好几个月在神父口中成为了告诫信徒的负面典型。
神父才不在乎他是不是子爵家的次子。直到他在仆人的提醒下,给教会捐赠了五百镑的善款,才总算让神父忘了这件事。
圣堂的上方是雪白的天花板。月季花教堂只是德森郡的一座乡间小教堂,如果是主城的大教堂,天花板会有各种浮雕,甚至会让知名的画家作壁画。
比如冬堡的大礁堡教堂,就请了大画家保罗用整整五年时间,根据天父创世、古神授剑、湖中开示等典故,在天花板画了整整十幅壁画。
这可比月季花教堂有趣多了。
视线在洁白无瑕的天花板不做停留的扫过之后,布劳顿看到了教堂后方的墙壁上古剑的石雕。
这倒是每一个教堂都会有,无论石雕是精美还是粗糙,和布劳顿记忆中过去的世界中基督教的十字架类似。
在这个世界,剑就是神的像征,像征着每一位神灵的权柄。
布劳顿原以为这次的弥撒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但渐渐的他发现了不同。
教堂中,不知何时起气氛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他没法准确的用语言去形容,至少在过去他所经历的弥撒中从没发生过这种事。
加里森已经转身走出了教堂,并关闭了教堂的大门。
摩尔警探正在教堂外抽烟,同时安排警员协助教堂的司事,让想要进入教堂告解的信徒稍稍等待。
“已经开始了?”摩尔随口问道。
“恩,大概十分钟就好。”
“这么做没关系吗?我记得王国的规定,消除贵族的记忆是需要上报并获得王室的批准才对。”
“没关系,那是针对有爵位,或者爵位的继承人。布罗克赫斯特家族的爵位继承人是西奥多阁下。”
摩尔警探点点头,这他倒是不太清楚。加里森虽然过去是野生超凡者,被诏安之后倒是培训了不少常识。至少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对于所有遭遇过超自然现象的经历者消除记忆,无论经历的是怨灵、妖魔还是诡异事件,这是教会和王国一贯规定。
不止是阿尔萨科王国,在其他国家也是这样。
也正因如此,人类社会依然可以维持表面的安宁。让民众远离真相,这也是圣职者的重要职责之一。
抹除记忆看似不近人情,但也是为了普通人能够更好地生活在阳光下。
教堂之中,布劳顿意识到乔治神父的赞美诗和平时他听到的有些不同。
教堂的温度好象上升了一些。
他发现,周围其他人原本苍白的脸色也都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许多。
心里莫明其妙生出了愉悦感,所有的烦恼都变得无关紧要。心里阴暗的负面情绪也都消失无踪了。
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害怕。
甚至,布劳顿意识到,自己的抑郁症也因此好了许多。原本还要坚持服药一个月的,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痊愈了。
这个弥撒好象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愿神赐福你们,你们是有福的,我主提丰说,必不会让羔羊迷失于风雪的旷野。颂主之名,必得到主的庇护。”
在神父引导下众人都念了几遍神灵的名。包括布劳顿,也不再象之前的心不在焉。
念完祷词,乔治神父似乎有些疲惫,喘了几口粗气。
他从圣堂宣讲教义的讲台上取了一件挂坠,布劳顿看得仔细,挂坠的坠面同样是一把剑的造型。
神父打开一个玻璃小罐,在剑上抹了一些不知名的精油。
【神的子民,主将赐予宁静。以吾主提丰之名,精神剥离,记忆消除!】(古巴尔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