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沃德学校的孩子大多数都是信仰神灵的。
教会慈善学校可以视作是神的庭院,她们都在神的教义之下长大。耳濡目染的,哪怕最初是无信者也会成为提丰的子民。
只有简爱是不同的。
她并非从小作为孤儿被送来学校,而是在她已经十岁的时候,与领养自己的舅母实在无法相处,她们相互仇视彼此,于是这才被送来了罗沃德。
简爱并不信神,她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既然过去的十年在一个宗教气息浓郁的家庭没有成为信徒,罗沃德半年多时间当然也无法让她成为一个万巧神忠实的信徒。
也正因如此,当其他人赞美神灵的时候,只有她的内心深处会向提丰之外的人祈祷。
这可真是……有够糟糕的。
在布劳顿看来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只在他梦中出现的城堡,封印在其中的邪神因为某种他不理解的原因,以他为媒介勾连了一个小小信徒。
布劳顿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他真心希望不要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或者下一次当他再去往那个城堡的时候,发现封印他的水晶已经消失,他睁开眼睛站在自己面前——若真发生这种事,那一定比霜狼之王更可怕的多。
虽然那是个他两世为人都从所未见如此美丽的少女,毫无遐疵的如艺术品升华到极致,但那份美丽在这样的情况下只会让人胆战心惊,而不会有半分绮念。
这是他刻意为之吗?
他是在试图复苏吗?
布劳顿不知道,也没有任何办法得到答案。
躲藏在他梦境之中的神灵,他不知对方为何选中自己,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摆脱。他是善是恶,布劳顿都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很不好,可是他除了听天由命又能如何?
至少,如果没有他,自己已经死了好几遍。
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不止是半个多月前敲门会让人结成冰棍的女士,在更早之前,他见过的黑色猎狗,半夜面壁的白衣女孩,那些大概都是存在的。
任一个都足以让普通人丧命。他之所以还活着,完全是因为自己的‘金手指’足够特殊,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抱怨的道理呢?
哪怕是透支了将来的命运,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他收回了发散的思绪,面前的女孩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小孩子真的很神奇,在上一次见到她时小姑娘头发还很枯黄,短短半个月时间,因为布劳顿给学校提供了足够的伙食,虽然不美味,但至少管饱了,她的发色竟然肉眼可见的油光了。
不止是简爱,学校里的其他孩子也是。
想想她们过去的那些年的艰苦,不管自己对父亲是否有什么误解,至少这件事,他有足够的理由认为父亲做的太过分。
面对女孩,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听我说,爱小姐,你的年纪虽然还小……”
“十一岁,先生,我已经十一岁了。”简爱打断他说到。
“好吧,十一岁,不过我能看出来,你比大多数同龄的孩子还要聪明一些。”
没人不喜欢被夸奖,特别是简爱,从出生至今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有被人夸奖过。记忆中的只有各种斥责和谩骂。狡猾、恶毒,这些评价她都听多了。布劳顿先生是第一个说她有优点的人。
所以当布劳顿说她聪明时,她很难心情不变好一些。
“我现在知道了,那天夜里你或许有一些奇特的经历,但有些事忘记比较好。你什么都没看见,和同学还有老师们一样,你失眠只是被地震吓坏了。”
“可是——”
“不要显得太特殊,也不要对其他人再说,好吗?”
她明白了,那是秘密。
相比起最好的朋友彭斯,又或者最喜欢的老师坦普尔小姐,布劳顿先生只是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而已。可是简爱发现自己更愿意相信他。
因为她能感觉到布劳顿先生的善意。从小生活的环境让她敏感,这份敏感也让她有了敏锐的直觉。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谢谢你,布劳顿先生。您说的对,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大概是地震那天被磕到了脑袋。”
“那么祝你早日康复。”布劳顿笑到,那真是个小机灵鬼。
“也祝您安康,另外,您送我的书我都认真在看。”
“好呀,我期待着你的画,艺术家小姐。”
待简爱离开后,布劳顿收敛笑容。他不知道这样的自欺欺人是否有用,但愿年轻的小姑娘不要因此缠上麻烦事,否则那是他的罪过。
但愿提丰保佑她,布劳顿真诚的祈祷,比起不明身份的邪神,当然是真神的祝福更可靠一些。
当天酒会凑齐了三百镑,甚至还有多。客人们对罗沃德拍卖的酒表现了很大的兴趣。
一方面这样的慈善能让他们获得声誉,另外布劳顿拿出的那几瓶,也确实是庄园近几年最好的珍藏。
其中品相最好的一瓶窖藏了20年的红酒,被卢克伯爵用整整150镑的价格拍卖下。
以至于周五米开罗的马车到来的时候,也听闻了那场拍卖会。
“告诉我,我的朋友,你一定准备了比传闻中那些拍卖的更好的酒来招待你的朋友,对不对,亲爱的布劳顿?”
他几乎是跳下了马车就冲了过来,丝毫不理会贵族间拜访的礼仪,以至于本想行礼的米卡利斯管家难得有些慌乱失措。
“这里有足够你醉一年的酒。”
除了信件交流,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四年前布劳顿没有离开圣堡罗亚去往冬堡求学的时候。
米开罗变了很多。十四岁和十八岁当然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有些东西没有变。
米开罗洋洋得意的开始介绍起他这几年的猎艳史。当他几乎要将王城的公主都说成自己的情妇时,布劳顿及时制止了他。
“好吧,我确实还没能和凯瑟琳公主确定关系。不过你当时如果在现场就会看到,她盯着我的目光是那么迷恋。这是显而易见的。”米开罗自恋的说完,已经跳进了庄园的待客室。
对于布劳顿准备的花茶不屑一顾,他只要酒。
“果酒,葡萄酒,什么都好。拿出你的珍藏吧,来招待你最好的朋友。毕竟我相信你这里肯定没有能让人满意的淑女。我说布劳顿,你现在该不会还是个小男孩吧?”
小男孩,那也不是,在冬堡的时候他也曾有过女友,可对方完全没有和他发展长久关系的想法。
共度一宵,当布劳顿以为他们已经是确认关系的男女朋友时,第二天他就被甩了。
贵族间的游戏,他实在搞不懂。
他原以为自己能够交付一些真心,可是人家却只和他走肾。
也许是上辈子经历的原因,相比单纯的身体,布劳顿确实更希望有一些情感上的满足,脱离了情感的关系,那样赤裸裸的感觉并不好。
这是他和米开罗最大的不同。
“即使你现在还是小男孩,不久之后也肯定不是了。”在喝了一杯甜冰酒之后,米开罗没头没尾的说到。
布劳顿没听懂,米开罗很喜欢他这样愚蠢的表情。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德森郡,我的朋友,难道就为了你几杯果酒?我是来给你传信的。你的哥哥就要来了。”
“谁?”
“你有几个哥哥?当然是西奥多,我们伟大的布罗克赫斯特子爵阁下。”